阿尔卑斯山脉的夜,黑得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
狂风卷着冰渣子,像无数把细碎的刀片,狠狠地刮在贺冰莲的脸上。她的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视线模糊,但她握着格洛克19的手,却稳如磐石。
“妈妈,冷……”顾念缩在她怀里,小身子抖得像筛糠。
“念念乖,抱紧妈妈。”贺冰莲把身上那件被划破的风衣脱下来,裹在女儿身上,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羊绒衫。
寒风瞬间刺透了衣衫,像无数根针扎进毛孔。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嚎,划破了风雪声,就在离她们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紧接着,黑暗中亮起了十几双绿幽幽的眼睛。
狼群。
而且是饿了一整个冬天的阿尔卑斯灰狼。
贺冰莲的心沉到了谷底。顾辞不在,她必须成为女儿的墙。
“别怕。”她低声对顾念说,也是对自己说,“爸爸教过我们,遇到狼不能跑,要盯着它们的眼睛。”
“嗯。”顾念把脸埋在妈妈怀里,小手紧紧抓着贺冰莲的衣襟,“妈妈,我听到了……爸爸在喊疼。”
贺冰莲一愣:“念念,你说什么?”
“爸爸脑子里……有火。”顾念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好多针在扎他……他在叫妈妈的名字……他在叫你的名字……”
贺冰莲浑身一震。
是幻觉吗?还是母女连心?
就在这时,头狼动了。
那是一头体型巨大的灰狼,左耳缺了一块,显然是在争夺领地时留下的伤疤。它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一步步逼近。
其他的狼也呈扇形散开,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贺冰莲举起枪,枪口对准头狼的眉心。
“别过来!”她厉声喝道。
头狼停顿了一下,似乎被这个两脚兽的气势震慑了一瞬。但饥饿战胜了恐惧,它猛地一蹬后腿,像一道灰色的闪电扑了过来!
“砰!”
贺冰莲扣动扳机。
子弹擦着头狼的耳朵飞过,打在后面的雪堆上,溅起一片雪花。
没打中!风雪太大了,影响了视线!
头狼落地后更加狂暴,直接扑向贺冰莲的咽喉。
“妈妈!”顾念尖叫。
贺冰莲下意识地用左手去挡,右手持枪抵住狼腹。
“嗤啦——”
狼爪在贺冰莲的手臂上抓出三道血痕,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剧痛让贺冰莲清醒,她咬着牙,把枪口顶住狼的腹部,再次扣动扳机。
“砰!”
这一枪是零距离射击。
头狼哀嚎一声,腹部被打穿,重重地摔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但枪声也彻底激怒了狼群。
剩下的十几头狼发疯似地冲了上来。
“砰!砰!”
贺冰莲连开两枪,又撂倒了两头狼。
但子弹打光了。
最后一头狼趁机扑到了顾念身上!
“念念!”
贺冰莲目眦欲裂,扔掉枪,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用身体护住女儿,双手死死掐住狼的脖子。
狼牙咬在她的肩膀上,腥臭的热血喷涌而出。
“滚开!滚开!”
贺冰莲像一头母狮子,疯狂地嘶吼着,指甲抠进狼的眼眶。
狼吃痛,松口反咬她的手腕。
就在贺冰莲感觉力气快要耗尽,绝望地闭上眼时——
“哒哒哒哒哒——”
一阵密集的枪声突然从头顶炸响!
那是大口径机枪的声音!
扑在贺冰莲身上的狼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血雾在雪地上炸开一朵妖艳的花。
紧接着,几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束从天而降,将这片雪地照得亮如白昼。
“在那边!快!那是夫人!”
一个粗犷的嗓音在风雪中响起。
贺冰莲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三架黑色的直升机悬停在低空,机身上印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标志。
舱门打开,几条绳索垂下。
一群全副武装、穿着白色雪地迷彩服的士兵顺着绳索滑降下来。他们动作迅猛,手中的突击步枪迅速清理着残余的狼群。
为首的一个壮汉,满脸络腮胡,手里提着一把加特林机枪,像一座铁塔般冲了过来。
“嫂子!我是老黑!顾言派来的!”
壮汉一把推开狼尸,单膝跪地,看着满身是血的贺冰莲和顾念,眼圈都红了。
“妈的,来晚了!让那帮畜生伤着你们了!”
贺冰莲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她身子一软,倒在老黑怀里。
“救……救顾辞……”
说完这句话,她彻底晕了过去。
……
瓦尔哈拉基地,手术室。
顾辞感觉自己的脑袋被劈开了。
蓝色的“唤醒剂”像岩浆一样在他的血管里奔涌,所过之处,神经仿佛在燃烧。
他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啊——!”
“数据流峰值突破临界点!神经元连接率98%……99%……100%!”
助手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惊恐地大喊,“教授!他的脑域活跃度超过了人类极限!再这样下去,他的脑血管会爆裂的!”
“不会的。”教授死死盯着培养皿里的那颗大脑,眼中满是狂热,“他在抵抗。他在用意志力对抗‘唤醒剂’的侵蚀。这就是001号的可怕之处……他的意志力,比他的基因更强大。”
顾辞的脑海中,无数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童年的训练、战场的硝烟、父亲的背影……最后,定格在贺冰莲温柔的笑脸和顾念软糯的喊声上。
“爸爸……”
“顾辞……”
这两个声音,像两根救命稻草,把他从无尽的黑暗深渊里拉了回来。
原本狂暴的能量流,突然变得温顺起来,顺着他的神经脉络,汇聚到大脑皮层的一个奇点。
顾辞猛地抬起头。
他的双眼,一只变成了深邃的黑色,另一只却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
那是“超频”状态下的瞳孔异变。
“这就是……力量吗?”
顾辞站起身,身上的肌肉隆起,青筋暴跳,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看向教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失败了,教授。”
教授脸色一变:“不可能!你的脑波应该已经被李斯特覆盖了!”
“李斯特?”顾辞冷笑一声,抬起手,隔空对着那个巨大的培养皿。
“滋啦——”
一股无形的电磁脉冲从他掌心爆发。
“啪!”
培养皿瞬间炸裂,绿色的营养液流了一地,那颗大脑掉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彻底停止了搏动。
“他太弱了。”顾辞一步步走向教授,“连给我塞牙缝都不够。”
“这……这不可能……”教授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宛如神魔般的男人,眼中充满了恐惧,“你是怪物……你是怪物!”
“我是顾辞。”
顾辞走到教授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告诉我,我的家人在哪?”
“在……在雪地里……狼群……”教授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我只是想看戏……”
顾辞的眼神瞬间变得森寒。
“如果她们少一根头发,我会把你的脑子挖出来,做成标本。”
就在这时,基地的警报声大作。
“警告!警告!外部入侵!防御系统被攻破!”
广播里传来惊恐的喊声。
顾辞眉头一皱。
外部入侵?
难道是……
……
基地外,风雪漫天。
老黑指挥着手下,用担架抬着贺冰莲和顾念,迅速登上直升机。
“快!起飞!回苏黎世!”老黑吼道。
“等等!”
顾念突然醒了过来,她挣扎着坐起,指着基地的方向,“爸爸在里面!他出来了!他在生气!好多人要死了!”
老黑一愣,看向那个巨大的冰川堡垒。
只见堡垒的厚重钢门,竟然像纸糊的一样,被人从里面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破烂的病号服,赤着脚站在风雪中。
他周围倒了一圈全副武装的守卫,每个人都捂着脑袋,痛苦地呻吟,仿佛受到了某种精神冲击。
“是顾先生!”老黑惊呼,“他怎么出来的?那可是钛合金大门啊!”
顾辞抬起头,目光穿过风雪,锁定了直升机。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了直升机的起落架上。
“开车。”
顾辞的声音冷得像冰,但当他看到舱内安然无恙的妻女时,眼中的蓝光瞬间褪去,变回了温柔的黑色。
他伸手摸了摸顾念的脸,又握住贺冰莲冰凉的手。
“我们回家。”
老黑咽了口唾沫,一拉操纵杆:“是!老板!”
直升机拔地而起,冲向夜空。
顾辞坐在舱门口,看着下方越来越远的瓦尔哈拉基地。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教授”跑了,L组织还在。
但他不再是那个被动挨打的顾辞了。
他觉醒了。
……
苏黎世,私立医院。
贺冰莲和顾念都被送进了特护病房。
贺冰莲手臂和肩膀缝了十几针,顾念腿上的伤口也处理好了。
顾辞坐在床边,握着贺冰莲的手,一夜未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照在贺冰莲苍白的脸上。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顾辞……”
“我在。”顾辞立刻凑过去,声音沙哑,“我在,冰莲,我在。”
贺冰莲看着他,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顾辞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不会的。”他在她耳边低语,“我答应过你,绝不独自冒险。以后,无论去哪里,我都带着你。”
“爸爸……”
旁边的小床上,顾念也醒了,揉着眼睛看着他们。
顾辞松开贺冰莲,走过去抱起女儿,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念念,对不起,爸爸这次吓到你了。”
顾念摇摇头,伸出小手摸了摸顾辞的脸:“爸爸,你脑子里的火灭了吗?”
顾辞一怔,随即笑了:“灭了。以后爸爸脑子里,只有你和妈妈。”
顾念咯咯地笑了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纸。
“爸爸,你看。这是我梦里画的。”
顾辞接过来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画上是一个黑色的城堡,城堡下面有一个红色的圆圈。
圆圈里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那是顾念从绘本上抄下来的:
“普罗旺斯,薰衣草田。”
贺冰莲凑过来一看,也愣住了。
“普罗旺斯?”她看向顾辞,“那是……L组织在欧洲的另一个据点?”
顾辞看着那幅画,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念念的能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这不仅仅是预知,这是……“共鸣”。
“看来,我们的假期要提前结束了。”顾辞把画纸折好,放进贴身口袋,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安宁,那我们就把他们的老巢,一个个端了。”
“从普罗旺斯开始。”
(第三十五章 完)1
刚看到这儿,还想看后续 (•̀ᴗ•́)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