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的冬天,美得像个童话。
皑皑白雪覆盖了阿尔卑斯山的余脉,因特拉肯小镇的木屋屋顶上积着厚厚的雪,烟囱里冒出袅袅白烟。阳光洒在雪地上,折射出钻石般耀眼的光芒。
顾辞站在木屋的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深深吸了一口凛冽而清新的空气。
这里没有海城的霓虹与喧嚣,没有血腥与杀戮,只有远处雪山传来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的牛铃。
“爸爸!”
一个软糯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顾辞回过头,看到顾念穿着厚厚的粉色羽绒服,像个圆滚滚的小粽子,正跌跌撞撞地在雪地里奔跑。她手里拿着一个小铲子,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慢点跑,别摔着。”顾辞放下咖啡杯,大步走过去,一把接住快要扑进他怀里的女儿。
“爸爸,你看我堆的雪人!”顾念指着旁边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雪人,得意洋洋地说,“它长得好像你哦,都不爱笑。”
顾辞看着那个用煤球做眼睛、胡萝卜做鼻子的雪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像我就对了。”他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走,爸爸带你去滑雪。”
“好耶!滑雪喽!”顾念欢呼着,拉着顾辞的大手往车库走去。
车库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顶架着滑雪板。
贺冰莲正站在车旁整理装备。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滑雪服,戴着护目镜,长发高高束起,显得干练而美丽。看到顾辞走过来,她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眸。
“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去少女峰。”贺冰莲笑着说。
“听你的。”顾辞走上前,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这一刻,岁月静好。
仿佛海城的那个雨夜,那个爆炸的火光,都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
少女峰滑雪场,位于海拔两千米的高处。
这里是世界顶级的滑雪胜地,来自世界各地的滑雪爱好者汇聚于此。
顾辞给顾念穿好儿童滑雪板,戴好头盔。小家伙虽然只有六岁,但平衡感极好,已经在初级道上滑得有模有样了。
“爸爸,我要去那个坡!”顾念指着远处一个稍微陡峭一点的雪坡。
“不行,太危险了。”顾辞立刻拒绝,“你就在这里练习,爸爸看着你。”
“哼,爸爸是胆小鬼。”顾念做了个鬼脸,但还是很听话地在平地上滑来滑去。
贺冰莲在一旁看着父女俩互动,眼中满是笑意。
“顾辞,你真的变了很多。”她轻声说,“以前的你,总是皱着眉头,心里好像装着全世界的重担。现在的你,才像个真正的父亲。”
顾辞握住贺冰莲的手,看着远处的雪山,眼神有些恍惚。
“是秦老让我明白的。”他低声说,“活着,不仅仅是为了复仇。如果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好,赢了全世界又有什么意义?”
贺冰莲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我们不会再分开了。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
顾辞点点头,刚想说什么,突然眉头一皱。
一种多年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直觉,让他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被窥视的感觉。
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滑雪场上人来人往,有穿着鲜艳滑雪服的游客,有带着孩子的家庭,也有专业的滑雪教练。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顾辞的目光,锁定在了不远处的一个缆车站点。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滑雪服的男人。他没有戴头盔,只戴了一顶鸭舌帽,脸上架着一副巨大的墨镜,手里拿着一根滑雪杖,看似在等人,但他的身体朝向,却一直若有若无地对着顾辞这边。
更重要的是,那个男人的手套上,有一个不起眼的银色徽章——一条衔尾蛇。
“L”组织的标志!
顾辞的瞳孔猛地收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他们还是找来了。
“怎么了?”贺冰莲察觉到了顾辞的异样。
“没事。”顾辞迅速调整好表情,挤出一个笑容,“我去给念念买杯热可可,你看着她点。”
说完,他松开贺冰莲的手,转身向旁边的便利店走去。
但他并没有进便利店,而是绕到了店铺后面,掏出手机,拨通了顾言的电话。
“二哥,我在。”顾言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刚睡醒的慵懒,但键盘敲击声却表明他正在全神贯注地工作。
“我在少女峰滑雪场,发现‘L’组织的探子。”顾辞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男性,黑衣,戴鸭舌帽,手套上有衔尾蛇徽章。帮我查他的身份。”
“收到。”
几秒钟后,顾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惊讶:“二哥,你运气真好,或者说是真背。那个人叫卡尔,是‘L’组织欧洲分部的行动组组长,外号‘雪狼’。这家伙是个疯子,擅长在雪地作战,据说他杀人的时候,喜欢把尸体冻成冰雕。”
“他在跟踪我?”
“不仅仅是跟踪。”顾言调出了滑雪场的监控画面,“你看你三点钟方向,那个假装摔倒的红衣女人;还有九点钟方向,那个在打电话的秃顶男人。他们都是卡尔的人。这是一个三人侦查小组。”
顾辞心中一沉。
三人侦查小组,意味着他们还没打算动手,只是在确认目标的位置和行踪。
一旦确认完毕,等待他们的就是无休止的暗杀。
“二哥,撤吧。”顾言建议道,“我现在就安排私人飞机,送你们去安全屋。”
“来不及了。”顾辞看着远处正在教顾念系鞋带的贺冰莲,“如果我们现在走,只会打草惊蛇,而且会让冰莲和念念陷入更大的危险。这里是公共场合,他们不敢乱来。”
“那你想怎么办?”
顾辞看着远处的雪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
顾辞买了一杯热可可,回到了贺冰莲身边。
“念念,喝点热的暖暖身子。”顾辞蹲下身,把热可可递给女儿。
“谢谢爸爸!”顾念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老公,我们回去吧。”贺冰莲突然说,“我有点累了。”
顾辞知道,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雷达还准。
“好,回家。”
一家三口收拾好装备,坐上了越野车。
顾辞开着车,驶离了停车场。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和那个红衣女人,也悄悄地跟了上来。
“冰莲,抱紧念念。”顾辞突然说。
贺冰莲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她没有多问,只是紧紧抱住了女儿,用手捂住了顾念的眼睛。
“爸爸,我们要去哪里玩呀?”顾念在妈妈怀里问道。
“去玩一个刺激的游戏。”顾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突然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冲下了主路,驶向了一条狭窄的林间小道。
这是一条废弃的伐木道,路面崎岖不平,两旁是茂密的松树林。
后面的两辆车见状,也不再隐藏,加速追了上来。
“坐稳了!”
顾辞大喝一声,脚下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在雪地上漂移,扬起漫天雪雾。
后面的黑色越野车紧追不舍,车窗摇下,伸出一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
“砰!砰!”
子弹打在越野车的后备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贺冰莲虽然害怕,但她知道此刻不能惊慌,以免吓到女儿。她只是把顾念抱得更紧,嘴里轻声哼着歌,试图安抚孩子。
顾辞透过后视镜,看着越来越近的枪口,眼神冷静得可怕。
前方是一个急转弯,下面是一个陡峭的雪坡。
这是一个机会。
顾辞没有减速,反而再次加速。
“抓稳!”
越野车冲出了弯道,腾空而起,飞跃了那个雪坡。
后面的黑色越野车没想到顾辞敢这么玩,刹车不及,也跟着冲了出去。
但顾辞的车是重型越野,落地稳当。而那辆改装过的轿车底盘太低,落地时直接失控,侧翻着滚下了山坡。
“轰!”
一声巨响,轿车撞在一棵大树上,燃起熊熊大火。
至于那个红衣女人,早在顾辞飞跃雪坡的时候,就被甩在了后面。
顾辞把车停在树林深处,熄了火。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的爆炸声。
“爸爸,刚才好刺激哦!像电影一样!”顾念从妈妈怀里探出头,兴奋地说。
顾辞苦笑一声,摸了摸女儿的头:“念念,以后我们不能在这里待了。”
贺冰莲看着顾辞,眼神坚定:“不管去哪里,只要和你在一起,我都愿意。”
顾辞心中一暖,刚想说话,手机突然响了。
是顾言。
“二哥,出大事了。”顾言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刚才那个卡尔只是个诱饵。我截获了‘L’组织的一封加密邮件,他们的欧洲分部首领,‘教授’,已经亲自前往苏黎世了。”
“教授?”顾辞皱眉,“那个传说中的疯子科学家?”
“对。而且,他带去了一样东西。”顾言顿了顿,“他带去了‘永生计划’的原始载体——那个被你炸毁的大脑的备份数据。他要利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超级计算机,复活李斯特。”
顾辞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刚拔掉的毒牙,竟然还有更深的根。
“他在哪?”顾辞问。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地下实验室。”顾言说,“而且,他似乎……对念念很感兴趣。邮件里提到了‘完美的容器’。”
顾辞猛地回头,看向后座上懵懂的女儿。
完美的容器?
难道念念的画,不仅仅是天赋,而是因为她本身就是某种……钥匙?
“顾言,帮我查一个人。”顾辞的声音冷得像冰,“帮我查一下,当年我在特种部队时,那个负责给我做体检的医生,是谁。”
“你是怀疑……”
“查!”
挂断电话,顾辞看着贺冰莲,沉声道:“我们得离开瑞士。现在。”
“去哪?”
“回国。”顾辞看着东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
“顾长河。”顾辞眼中闪烁着寒光,“我要去问问我的好父亲,他到底给我留下了一个什么样的烂摊子。”
(第三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