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仁爱私立医院。
深夜的住院部静得只能听见仪器运作的低频嗡鸣,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将人的影子拉得如同鬼魅般细长。
顾辞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护工制服,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推着一辆清洁车,车轮在大理石地面上碾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耳机里传来顾言略带急促的呼吸声:“二哥,监控我已经做了循环处理,你有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安保系统会自动重启,到时候就算是我也会被发现。”
“足够了。”顾辞低声回应,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VIP病房区。
他的目标是302号房。
那里住着林淑芬——贺冰莲的母亲,也是当年“L”项目的关键证人,更是沈长青口中那个“可能知道一切”的疯子。
虽然沈长青已死,赵刚被捕,但那个神秘的黑衣人留下的谜团像一根刺扎在顾辞心头。父亲顾长风的签名出现在最新的加密文件里,这违背了生死的常理。
除非,顾长风没死。
或者,有人正在借用他的名字,延续那个名为“永生”的疯狂计划。
顾辞停在302号房门前,刷卡,推门。
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香气。
病床上,林淑芬安静地躺着。她比贺冰莲记忆中瘦了很多,头发花白,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着:“红色的……红色的鸟……飞走了……”
顾辞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他并没有急着唤醒她,而是先检查了床头的输液管。
透明的药液一滴滴落下,流入林淑芬枯瘦的手背。
顾辞眯起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检测仪,在输液管的针头处扫了一下。
检测仪上的红灯瞬间爆闪。
“果然有问题。”顾辞冷笑一声。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营养液,里面含有一种高浓度的神经抑制剂。这种药物长期注射,会让人产生幻觉、记忆力衰退,甚至精神分裂。
难怪林淑芬会被关在这里十几年,一直被定义为“重度精神障碍”。
这不是治疗,这是囚禁。
顾辞果断拔掉输液管,从怀里掏出一支早就准备好的解毒针剂——这是顾言根据沈长青书房里找到的配方连夜调配的。
针头刺入静脉,药液推进。
大约过了三分钟,林淑芬原本涣散的瞳孔忽然收缩了一下。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妈?”顾辞压低声音,握住她的手,“我是顾辞,冰莲的丈夫。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林淑芬的眼神依然有些迷茫,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聚焦在顾辞脸上,似乎在努力辨认。
“顾……辞?”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对,是我。冰莲在外面等您,她很安全。”顾辞柔声安抚,“妈,您还记得沈长青吗?还记得‘L’吗?”
听到“L”这个字母,林淑芬的身体猛地僵硬了。
恐惧,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爬满了她的脸。
“别……别让他听见……”林淑芬颤抖着抓住顾辞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他在墙里……他在看着我们……”
“谁在墙里?”顾辞追问。
“L……不是一个人……”林淑芬语无伦次,眼神惊恐地四处乱瞟,“是一个……一个盒子。黑色的盒子……里面装着……装着鬼魂……”
顾辞心头一跳:“什么盒子?在哪里?”
“在……在……”林淑芬突然痛苦地抱住头,似乎大脑深处的某种禁制正在阻止她回忆,“头好痛……不要……不要打开……”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在那边!302号房有动静!”
“快!切断电源!”
顾辞眼神一凛。
被发现了。
比顾言预测的时间早了整整五分钟。
“该死。”顾辞低骂一声,一把抱起虚弱的林淑芬,转身冲向阳台。
这里是三楼,下面是医院的绿化草坪。
“二哥!后门被堵了,全是黑衣人,不是警察!”耳机里顾言大吼,“那是私兵!他们怎么知道你会来?”
顾辞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楼下。
草坪上,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正无声地停在那里,车灯熄灭,一群穿着战术背心的壮汉正迅速包围这栋楼。
这根本不是医院的保安,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看来,那个‘幽灵’真的在看着我们。”顾辞冷哼一声。
他没有跳楼,而是转身踹开了阳台旁边的防火门,冲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里全是烟味。
顾辞刚冲下两层,就迎面撞上了两个戴着防毒面具的黑衣人。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出击,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
顾辞手中的清洁车猛地向前一推,将其中一人撞翻,随即身形如豹般窜出,一记手刀狠狠劈在另一人的颈动脉上。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顾辞顺势抄起那人掉落的战术棍,回身一挡。
“铛!”
身后偷袭的一棍被架住,火星四溅。
顾辞借力腾空,双腿绞住对方的脖子,腰腹发力一甩。
“砰!”
一百八十斤的壮汉被他像扔沙袋一样砸在墙上,昏死过去。
“啧,身手不错。”
楼梯上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顾辞抬头,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消音手枪。
男人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顾总,久仰大名。”男人推了推眼镜,“我是秦墨,仁爱医院的技术顾问。或者你可以叫我……L项目的管理员。”
“L项目管理员?”顾辞将林淑芬护在身后,目光如刀,“我父亲是你什么人?”
秦墨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顾长河?那个自以为是的疯子?他不过是我的……合作伙伴。或者说,是我的‘实验品001号’。”
顾辞瞳孔骤缩:“你说什么?001号?”
“看来他什么都没告诉你。”秦墨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顾辞,“顾长河为了追求永生,出卖了自己的灵魂,也出卖了你们顾家。可惜啊,他的意识上传失败了,只剩下一堆乱码。不过没关系,现在的数据更完美了。”
“你找死!”
顾辞怒吼一声,正要冲上去,秦墨却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滴。”
楼梯间的防火门突然落下,将顾辞和秦墨隔绝在两个空间。
“别急,顾总。游戏才刚刚开始。”秦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林淑芬脑子里有核心密钥,既然你把她带走了,那我也就不用客气了。猎杀模式,启动。”
广播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警告,医院进入一级封锁状态。清除所有入侵者。”
顾辞看着紧闭的铁门,咬牙切齿。
他回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林淑芬,她似乎被刚才的枪声吓到了,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别怕。”顾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回家。”
他不再走楼梯,而是转身踹碎了走廊的窗户,利用床单结成绳索,带着林淑芬从三楼滑下。
落地的一瞬间,几道车灯瞬间打在他身上。
“在那边!”
子弹如雨点般射来,打在草坪上泥土飞溅。
顾辞抱着林淑芬在花坛后翻滚躲避,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一辆重型机车轰鸣着冲破医院的围栏,一个漂亮的漂移甩尾,横在顾辞面前。
车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狂傲不羁的脸。
是顾言。
“二哥!上车!这破地方我早想炸了!”
顾辞毫不犹豫地将林淑芬塞进机车后座的特制挎斗里,自己翻身坐上后座。
“走!”
机车发出一声咆哮,顾言猛拧油门,车子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坐稳了!我要玩点刺激的!”
顾言驾驶着机车在医院的绿化带里横冲直撞,利用假山和树木作为掩体,躲避着身后的追击车辆。
“顾言,去码头!那里有船!”顾辞在风中大喊。
“收到!不过二哥,刚才那个秦墨说‘意识上传’是什么意思?难道咱爸真的变成了……鬼魂?”顾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顾辞沉默了片刻,看着怀里还在发抖的林淑芬,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不管他变成了什么。”顾辞冷冷道,“只要他还敢动冰莲和念念,我就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
半小时后,海城郊外的一处安全屋。
贺冰莲焦急地在客厅里踱步,看到顾辞抱着母亲进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妈!”
她冲过去,跪在担架旁,握住林淑芬的手。
林淑芬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女儿,浑浊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冰……莲?”
“是我,妈,是我……”贺冰莲泣不成声。
顾辞站在一旁,看着母女重逢的画面,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他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邮件。
发件人:Unknown。
标题:致亲爱的儿子。
顾辞的手指微微颤抖,点开了邮件。
没有文字,只有一段视频。
视频背景是一个漆黑的房间,中间放着一台巨大的服务器,指示灯疯狂闪烁。
镜头缓缓拉近,屏幕上显示着一行绿色的代码。
代码正在自动编写,速度极快。
而在代码的末尾,赫然是一个正在生成的签名。
那个签名,顾辞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那是他父亲顾长河的笔迹。
紧接着,一行字浮现在屏幕上:
“儿子,谢谢你把‘钥匙’送回来了。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顾辞猛地捏碎了手机。
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贺冰莲回过头,担忧地看着他:“顾辞,怎么了?”
顾辞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月光,脸上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冰莲。”
“嗯?”
“把念念送去国外吧。让老黑带她走,去瑞士,越远越好。”
贺冰莲愣住了:“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辞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因为敌人不再是以前的赵刚或者沈长青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杀。
“这次的敌人,可能连‘人’都算不上。”
(第二十七章 完)1
这章氛围拿捏得太到位了,看了还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