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入冬的第一场雪,是在凌晨悄然而至的。
细碎的雪花落在窗棂上,将清晨的阳光折射出一种清冷的琉璃色。
贺冰莲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身侧的床单微凉,但空气中却飘浮着诱人的煎蛋香气和浓郁的咖啡味。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嘴角忍不住上扬。
自从顾辞的“脱敏疗法”进入第二阶段后,这家伙的精力简直旺盛得可怕。
她披上睡袍走出卧室,只见顾辞正系着围裙站在开放式厨房前。
他背对着她,修长的手指熟练地翻动着锅铲。晨光洒在他宽阔的肩背上,将那件简单的白衬衫勾勒出紧致的肌肉线条。
如果不看他那条虽然已经拆除石膏、但走路仍略显迟缓的右腿,很难想象这个男人不久前还是个连触碰都会引发惊恐发作的重症患者。
“醒了?”
顾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地说道,“牛奶在桌上,温的。”
贺冰莲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坚实的背上。
“好香。”
顾辞关掉火,转过身,顺势将她圈进怀里,低头在她鼻尖轻啄一下:“是煎蛋香,还是我香?”
贺冰莲脸一红,捶了他一下:“自恋。”
【明明是你比较香……】
顾辞听到了她的心声,眼底笑意更深,低头在她耳边低语:“那今晚让你闻个够。”
贺冰莲感觉耳朵一阵酥麻,连忙推开他:“快吃饭!今天还要去公司呢,陈震天虽然进去了,但陈家留下的烂摊子还多着呢。”
提到正事,顾辞的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别太累。”他替她拉开椅子,“陈家的势力盘根错节,虽然陈震天父子倒了,但余党还在。今天去公司,我会陪着你。”
……
贺氏集团大楼。
电梯门刚开,贺冰莲就感受到了一波波投射过来的目光。
有敬畏,有探究,也有讨好。
自从上次股东大会顾辞力挽狂澜,不仅揭露了陈震天的阴谋,还顺手帮贺氏拿下了城南那块蕴含稀土矿的地皮开发权后,他在公司内部的威望已经隐隐超过了贺冰莲。
“贺总早!顾总早!”
“贺总,这是今天的行程安排。”
秘书小跑着迎上来,手里抱着一堆文件。
贺冰莲接过文件,一边走一边快速浏览:“上午十点的高层会议取消,改成部门主管例会。下午我要去一趟规划局,确认地皮审批的进度。”
“好的。”秘书顿了顿,有些犹豫地说道,“贺总,还有一件事……林婉儿出狱了。”
贺冰莲脚步一顿。
“什么?”
“昨天下午出的狱。因为她之前的罪行大多与陈默有关,加上她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减刑。”秘书小声说道,“听说……她出狱后直接去了陈家老宅,但那里已经被查封了。”
贺冰莲眉头紧锁。
林婉儿,这个女人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
虽然她不再是那个光鲜亮丽的大明星,但她的恨意,恐怕只会随着牢狱之灾而变得更加疯狂。
“知道了。”贺冰莲合上文件夹,眼神冷冽,“通知安保部,加强公司安保级别,尤其是我的办公室和停车场。另外,查一下林婉儿现在的住址。”
“是。”
……
总裁办公室。
顾辞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病历本,正在记录着什么。
贺冰莲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在写什么?”她走过去,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治疗日记。”顾辞合上本子,并没有藏掖的意思,大大方方地递给她看,“沈老要求的。记录每天的情绪波动,以及……对你的渴望程度。”
贺冰莲接过本子,翻开几页。
*11月12日,晴。*
*今日情绪稳定。但在会议上看到她皱眉,心率上升至110。想吻她,想把她藏起来,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表情。*
*渴望等级:A。*
*11月14日,阴。*
*腿伤复发,疼痛指数3。她给我上药时,手指碰到脚踝,全身过电。失控边缘。*
*渴望等级:S。*
*11月15日,雪。*
*早晨醒来,她在怀里。这是我这辈子最平静的时刻。*
*我想娶她。*
*渴望等级:∞(无法估量)。*
看到最后一行字,贺冰莲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猛地抬头,撞进顾辞那双深邃而专注的眸子里。
“顾辞……”
“冰莲。”顾辞站起身,虽然腿脚还有些不便,但他走得很稳。
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
这个动作吓了贺冰莲一跳,她连忙伸手去扶他:“你的腿……快起来!”
“别动。”顾辞握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就那样单膝跪在她面前,仰视着她,目光虔诚得像是在仰望他的神明。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缓缓打开。
那是一枚钻戒。
不是那种俗气的大克拉,而是一颗设计独特的粉钻,周围镶嵌着一圈细碎的小钻,像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中间的主石。
戒托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母:*My Cure, My Life.*(我的解药,我的生命)。
“贺冰莲。”
顾辞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如此紧张的神情。
“以前,我觉得这个世界是灰色的,是冰冷的,是充满恶意的。我是一座孤岛,在海里沉浮,随时准备沉没。”
“直到你出现。”
“你闯进我的世界,把光带了进来。你治好了我的病,也治好了我的心。”
“沈老说,我的病好了。但我知道,我病得更重了。”
顾辞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
“我得了‘贺冰莲缺乏症’。一天看不到你,我就心慌;一天碰不到你,我就窒息。”
“所以,贺冰莲,你愿意收留这个病入膏肓的患者吗?愿意让他用余生所有的爱,来偿还你的救命之恩吗?”
“嫁给我,好吗?”
办公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贺冰莲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那么骄傲,那么不可一世的天才医生,此刻却卑微地跪在她面前,把所有的软肋和真心都捧到了她面前。
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用力地点头,声音哽咽:“我愿意。”
“我愿意!顾辞,我愿意嫁给你!”
顾辞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颤抖着手,将那枚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严丝合缝。
下一秒,他站起身,一把将贺冰莲抱起,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
“答应了就不许反悔!”他霸道地宣布,“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跑!”
贺冰莲笑着流泪,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傻瓜,我早就是你的了。”
……
然而,就在两人沉浸在幸福的喜悦中时,贺冰莲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陌生号码。
贺冰莲从顾辞怀里下来,整理了一下情绪,接通电话。
“喂?”
电话那头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
过了几秒,才传来一个沙哑、阴冷的女声。
“贺冰莲,你很开心是吗?”
贺冰莲脸色一变:“林婉儿?”
“哈哈哈哈……”林婉儿发出尖锐的笑声,“是啊,是我。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贺冰莲握紧手机,眼神冰冷。
“我想干什么?”林婉儿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我什么都没有了!家没了,名声没了,自由也没了!这一切都是你害的!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林婉儿,人是要为自己做的错事负责的。”贺冰莲冷冷道,“如果你打来电话只是为了发疯,那我没空奉陪。”
“别急啊。”林婉儿阴恻恻地笑了,“贺冰莲,你以为你赢了?你爷爷是怎么死的,你真的查清楚了吗?”
贺冰莲瞳孔猛地一缩:“你说什么?”
“你以为赵泽的父亲就是主谋?哈哈哈哈,太天真了!”林婉儿笑道,“赵家不过是被人利用的刀!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个把你爷爷逼上绝路,还顺手吞了你们家早年那笔海外资产的人……”
“就在这个办公室里!甚至……就在你身边!”
贺冰莲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你到底知道什么?!”
“想知道吗?”林婉儿轻笑,“今晚十二点,老地方,废弃码头3号仓库。一个人来。如果你敢带顾辞或者报警……我就把那个人的名字,发到全网!让所有人都知道,贺氏的总裁,是个认贼作父的蠢货!”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贺冰莲僵在原地,手机从掌心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冰莲?”
顾辞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连忙走过来扶住她,“怎么了?是谁的电话?”
贺冰莲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爷爷的死……还有幕后黑手?就在身边?]
“冰莲!看着我!”顾辞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贺冰莲回过神,看着顾辞焦急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婉儿的话太恶毒了,她说那个黑手就在身边……
难道是指……
不,不可能。
但如果林婉儿真的知道什么线索呢?
“是……是林婉儿。”贺冰莲深吸一口气,决定隐瞒最后一句,“她说……她知道关于爷爷死因的更多线索。约我今晚见面。”
顾辞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个疯女人!她刚出狱就想搞事?不行,你不准去!这明显是个陷阱!”
“可是……”贺冰莲咬着唇,“万一她真的知道爷爷的死因呢?顾辞,那是我爷爷……”
“我去!”顾辞斩钉截铁,“我替你去。”
“不行!”贺冰莲摇头,“她说如果我带人去,就曝光线索。而且……我觉得这件事可能和贺氏内部有关,你去太显眼了。”
顾辞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松开手,后退一步。
“好。”他平静地说道,“你去。但我会跟着你。我不出现,但我会确保你的安全。”
贺冰莲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但也夹杂着一丝不安。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顾辞垂在身侧的手,正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因为他听到了贺冰莲刚才那一瞬间的心声。
【林婉儿说黑手在身边……难道是指顾言姐?还是……顾辞?不,不可能,绝不可能是顾辞。]
顾辞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今晚的局,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而那个躲在暗处的“鬼”,终于要露出尾巴了。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