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出院的那天,海城下了一场暴雨。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医院门口,顾言撑着一把黑伞,利落地拉开车门。
“恭喜顾大医生重获自由。”顾言瞥了一眼顾辞腿上还没拆线的石膏,语气调侃,“不过你这腿脚不便,接下来的‘战斗’,恐怕只能坐镇后方了。”
顾辞借力坐进车里,眉头微皱,显然对“行动不便”这个状态很不满。
贺冰莲紧随其后上了车,自然地接过顾言手里的毛巾,细心地替顾辞擦拭着发梢的水珠。
【陈默既然回来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林婉儿那个蠢货虽然不足为惧,但陈默……他可是陈家真正的掌舵人。前世贺家破产,陈默就是幕后最大的推手。这一世,绝不能让他得逞。]
顾辞感受到头顶温柔的触感,心中的烦躁消散了几分。他抬手握住贺冰莲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别担心。”他在她掌心轻轻捏了一下,“陈默虽然比陈震天难缠,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贺冰莲一愣:“弱点?”
“太自负。”顾辞淡淡道,“他看不起所有人,包括我们。”
……
车子驶向贺家别墅。
刚进客厅,管家就神色慌张地迎了上来。
“大小姐,顾医生,家里来客人了。”
“客人?”贺冰莲挑眉,“谁?”
“陈默先生。”管家低声道,“他说……是来给您送结婚贺礼的。”
贺冰莲和顾辞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冷意。
客厅里,一个穿着深蓝色定制西装的男人正优雅地端着茶杯。他看起来三十岁出头,长相儒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却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审视感。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人,正娇滴滴地剥着橘子。
正是取保候审的林婉儿。
看到贺冰莲进来,林婉儿立刻放下橘子,站起身,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冰莲,你回来了?陈少等你很久了。”
贺冰莲无视了她,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冷冷地看向陈默。
“陈少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陈默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镜,微笑着站起身:“贺小姐客气了。令尊去世得早,如今贺家全靠你一人支撑,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我是特意来……表示一下慰问的。”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保镖递上来一个精致的礼盒。
陈默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是一块血红色的玉佩。
“这是令尊生前最喜爱的玉佩,据说一直遗失在车祸现场。我费了好大劲才找回来,物归原主。”
贺冰莲看着那块玉佩,瞳孔猛地一缩。
这块玉佩,是爷爷的遗物,也是贺家掌权人的信物。前世,这块玉佩确实不知所踪,直到贺家破产后,才出现在陈默的脖子上。
【原来从一开始,爷爷的车祸就是陈默策划的!他不仅杀了爷爷,还拿走了信物,羞辱贺家!]
顾辞听到了贺冰莲心中滔天的恨意,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陈少真是费心了。”贺冰莲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道,“不过无功不受禄,这东西太贵重,我受不起。”
“贺小姐误会了。”陈默笑了笑,将盒子推到她面前,“这不是礼物,是交换。”
“交换?”
“没错。”陈默看向一旁的林婉儿,“婉儿是赵泽的前女友,也是受害者。她手里有赵泽挪用公款的全部证据,只要贺小姐肯把城南项目的30%股份转让给她作为‘精神损失费’,这块玉佩,还有陈家和贺家的和平,都是你的。”
林婉儿挺了挺胸膛,得意地看着贺冰莲:“冰莲,陈少说了,只要我拿到股份,我就既往不咎。否则……赵泽在狱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录音,可就要公之于众了。”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僵局。
一直沉默的顾辞突然开口。
他转动轮椅,来到茶几旁,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陈默,你是不是觉得,贺冰莲是傻子,还是觉得,我是死人?”
陈默眯起眼睛:“顾医生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顾辞猛地抬头,眼神如刀锋般锐利,“你的威胁,很可笑。”
“你!”林婉儿气得跺脚,“顾辞,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现在是个残废,自身都难保,还敢这么跟陈少说话?”
顾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盯着陈默:“陈少,既然你是来谈生意的,那就拿出点诚意。用一块破石头换30%的股份?你是觉得贺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还是觉得……你的命,值这个价?”
“你找死!”陈默身后的保镖刚要上前,就被顾言带来的律师团队拦住了。
“陈少,这里是法治社会。”顾言冷冷道,“私闯民宅,威胁恐吓,这些罪名加上去,够你在里面待几天了。”
陈默脸色阴沉,死死地盯着顾辞。
他没想到,这个传闻中清心寡欲的医生,竟然这么难缠。
“好,很好。”陈默怒极反笑,“既然顾医生这么有骨气,那我们就走着瞧。希望到时候,你还能这么硬气。”
说完,他带着林婉儿和保镖转身离去。
林婉儿临走前,恶毒地回头看了一眼:“贺冰莲,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身败名裂!”
……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贺冰莲看着那块玉佩,眼眶微红。
“顾辞……”
“别哭。”顾辞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为这种人流泪,不值得。”
“我不是伤心。”贺冰莲握紧玉佩,“我是恨。恨自己前世太蠢,竟然被这种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陈默,林婉儿……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顾辞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一动。
“冰莲。”
“嗯?”
“推我去书房。”顾辞低声道,“我有东西给你看。”
……
书房里。
顾辞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件。
“这是顾言查到的陈默的资金链。”顾辞指着屏幕上的一条红线,“陈默虽然表面光鲜,但陈家的资金链其实已经很紧张了。他之所以急着要城南项目,是因为他挪用了集团大笔资金去炒期货,亏空巨大。如果拿不到城南项目的分红填坑,陈家就会破产。”
贺冰莲眼睛一亮:“也就是说,他现在比我们更急?”
“没错。”顾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是在赌。赌我们不敢跟他硬碰硬。”
“那我们就不让他赢。”贺冰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他缺钱,那我们就断了他的财路。”
“怎么断?”
“城南项目。”贺冰莲走到地图前,“陈默想要这块地,是因为这块地下面的矿产。前世我后来才知道,城南地下蕴藏着稀有的稀土矿。陈默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所以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吞并贺家。”
顾辞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稀土矿?这可是国家战略资源。”
“对。”贺冰莲转身,笑得像只小狐狸,“如果我们把这块地,捐给国家呢?”
顾辞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光芒万丈的女孩,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这一世的贺冰莲,真是越来越迷人了。]
“好主意。”顾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一旦捐给国家,陈默就彻底没戏了。而且,贺家还能获得国家的政策扶持,一举两得。”
“但是……”贺冰莲有些犹豫,“这样做,贺家的短期利益会受损。董事会那边……”
“董事会那边,我去搞定。”顾辞握住她的手,“相信我。”
……
第二天,海城商界发生了一场地震。
贺氏集团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将城南项目地块无偿捐赠给国家,用于建立稀土资源保护基地。
消息一出,全网沸腾。
陈家别墅。
“啪!”
陈默狠狠地摔碎了手中的酒杯。
“贺冰莲!你好狠的心!”
他原本指望这块地救命,现在倒好,直接充公了!
“大少爷,怎么办?”管家战战兢兢地问。
“怎么办?”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既然她不给活路,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去,把那个东西放出去!”
“哪个东西?”
“顾辞的病历。”陈默阴冷地笑,“我倒要看看,一个患有严重精神疾病的医生,谁还敢用他?我要让他身败名裂,彻底毁了贺冰莲的靠山!”
……
下午,医院。
顾辞正在查房,突然被院长叫到了办公室。
“顾医生,这是怎么回事?”院长将一叠照片扔在桌上。
照片上,是顾辞在国外就医的记录,上面赫然写着“重度肌肤接触妄想症”、“暴力倾向”、“精神不稳定”等字眼。
“这是有人恶意泄露我的隐私。”顾辞脸色一沉。
“我知道。”院长叹了口气,“但是舆论已经发酵了。现在网上都在传,你是疯子,说贺小姐是被你控制的。董事会那边压力很大,要求你暂时停职,接受调查。”
顾辞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这是陈默的报复。
“好。”顾辞深吸一口气,“我停职。但在调查清楚之前,请院长不要下达正式的解聘通知。”
走出院长办公室,顾辞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拿出手机,想给贺冰莲打电话,却又放下了。
【不能告诉她。她现在已经够累了,不能再让她为我担心。]
他独自一人来到医院的天台,坐在冷风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药吞了下去。
那是他为了控制病情,一直偷偷吃的镇静剂。
【冰莲……对不起。我好像,又要成为你的累赘了。]
……
晚上,贺家别墅。
贺冰莲回到家,发现家里一片漆黑。
“顾辞?”
她打开灯,发现顾辞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红酒,已经喝了一半。
“怎么不开灯?”贺冰莲走过去,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气,“你喝酒了?医生不是说你不能喝酒吗?”
顾辞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但更多的是痛苦。
“冰莲。”他声音沙哑,“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你的负担,你会怎么办?”
贺冰莲一愣,随即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你在说什么胡话?是不是今天陈默找你了?”
“陈默……”顾辞苦笑一声,“他把我以前的病历爆出去了。现在,我是个疯子,是个暴力狂。”
贺冰莲脸色一变。
她拿出手机,果然看到热搜上全是关于顾辞的负面新闻。
#顾辞 精神病#
#贺冰莲 被控制#
“该死!”贺冰莲眼中闪过一丝怒火,“陈默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冰莲,你走吧。”顾辞推开她,踉跄着站起来,“离我远点。我现在……控制不住自己。”
随着酒精的作用,他体内的“肌肤妄想症”开始反噬。
那种渴望触碰却又极度厌恶的矛盾感,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神经。
“滚!都滚!”
他突然失控地吼道,抓起桌上的花瓶狠狠砸在地上。
碎片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鲜血流了下来。
“顾辞!”
贺冰莲没有退缩,反而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你疯了吗?放开我!我会伤到你!”顾辞颤抖着想要推开她,却又舍不得用力。
“我不放!”贺冰莲死死地抱住他,任由他的指甲陷入自己的后背,“顾辞,你听好了!你不是疯子,你是我的爱人!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
【顾辞,前世你为了保护我,把自己关在精神病院里整整三年。这一世,换我来守护你。哪怕你是疯子,我也是你的疯子!]
顾辞的身体僵住了。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她心底最深处、最撕心裂肺的呐喊。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冰莲……”
他终于不再挣扎,任由那种渴望战胜了恐惧。他颤抖着伸出手,紧紧地、死死地抱住了怀里的女孩。
“别离开我……求你,别离开我……”
贺冰莲感觉到背后的衬衫被泪水浸湿。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我在,我一直都在。”
窗外,雷声滚滚。
屋内,两颗破碎的心,终于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而在这场风暴之外,一双阴毒的眼睛,正透过监控,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感情真好啊。”陈默摇晃着红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那就让我看看,当顾辞彻底疯的时候,贺冰莲,你还能不能这么深情。”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