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单手拎起实木木椅,反手狠狠砸在闹事醉鬼的后脑,力道利落精准,半点余地不留。
区区游魂酒鬼,也敢踏足孟家酒庄撒野?
“这崽子入了我孟家的门,就是我护着的人,轮得到你这满身酒气的东西置喙?”
你眼底燃着躁火,啐向那踉跄欲倒的鬼影,戾气张扬。
黄泉古道谁不知,现任孟婆性子最烈,暴躁护短,从不受半分委屈。
身侧,方才被场面吓懵的小鬼怯生生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你的衣袖,软糯奶气,像只温顺憨厚的幼熊。
“姐姐……”
你漫不经心应了声“嗯”,带着几分不耐。
他立刻缩回小手,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小声补刀:
“刚刚、刚刚那把椅子,是妙萱姐姐送来的上等檀木……很贵的。”
你:“……”
上等檀木?!
怎么不早说!
你当场痛心疾首抱住快要散架的木椅,欲哭无泪。
自打这小崽子岳祁来了酒庄,你是日日破财、月月折损,攒了几百年的家底,快被他间接败光了。
你是新世纪第二任孟婆,身负引渡亡魂的重任,守着黄泉唯一的孟婆酒庄。
世人过阴,必经此处,一碗孟婆汤断前尘、忘旧事。
汤不能收银,你便发挥长处开拓新业务,几百年来把酒肆经营得风生水起,赚得盆满钵满。
你唯一的心愿,就是攒够家底,熬满任期,退休逍遥,安度余生。
可自从岳祁来了——
你所有养老大计,全线崩盘。
“呜呜呜!”
你再也顾不上倒地的醉鬼,蹲在原地哭得惊天动地,哭声震得地府都隐隐发颤。
哭着哭着,你骤然回神,猛地转头,眼神死寂、杀气沉沉盯住身侧乖巧站立的小鬼。
“岳祁,你到底什么时候走?我这小庙,实在供不起你这尊大佛了!”
话音刚落,少年眼尾瞬间泛红。
又是那招百试百灵的委屈模样——想哭,却强忍着不掉泪,可怜又乖巧。
“姐姐,你又不要我了吗?”
换作从前,你必定瞬间心软,什么脾气都烟消云散。
可今日,财痛上头,你铁石心肠,故作凄然抹了把眼角:
“要是想要,可姐姐要攒钱养老啊。”
你余光一瞥收拾酒桌的酒保,眼神示意。
酒保秒懂,立刻凑到岳祁耳边,煞有介事伸出手指,一根一根细数:
“我们孟姐,还有四百五十三年就退休了。”
他越说越感伤,语气悲戚:
“地府向来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离职之后,无官无职,若是没钱,连阎王殿的门都摸不到,日子苦得很呐!”
眼看两鬼快要当场共情落泪,你生怕戏演过了,连忙伸手把他们拉开。
你揪着岳祁的衣领,将人按坐在长椅上,语重心长:
“你迟早要入轮回投胎的,小鬼。”
话音未落,眼前人影一晃。
少年身形极快,转瞬跑上楼,又瞬移折返,将一只沉甸甸的布袋子重重放在木桌上。
他抬眸望你,眼神干净又认真:
“我不会让姐姐无依无靠的。”
袋口松开,满地金光倾泻而出,金灿灿的冥间真金,晃得人睁不开眼,勾魂夺魄。
“姐姐,我能留下来了吗?”
你瞬间改口,语速飞快:
“能!随便住!住多久都行!”
一旁酒保看得啧啧称奇,把玩着酒瓶,似笑非笑调侃:
“孟姐,地府滞留不肯投胎的鬼魂,多半是执念爱人。依我看,这小崽子,怕不是你前世的老情人?”
你抬手一掌拍得他头晕眼花。
此刻你早已灌下五壶好酒,脸颊滚烫,酒劲上涌,眉眼微醺,带着几分蛮横护短:
“小崽子也是你能叫的?”
酒保揉着脑袋不怕死接话:
“好好好,你家崽子。就算前世不是,这一世也快成了。”
你晃晃发沉的脑袋,耳畔嗡嗡作响,后知后觉听懂他的调侃。
“胡说八道,我活了数百年,年纪够当他祖奶奶了。”
身后,一道清浅温柔的声音幽幽响起:
“姐姐又偷偷喝酒,一点也不乖。”
你脊背一僵,尴尬转头憨笑:“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说着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安抚,却无意间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一丝细密愧疚,悄然漫上心尖。
你立刻踉跄两步,伸手拽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慌忙补救:
“我不是嫌你多管闲事!小崽子,姐姐下次保证不喝了。”
你一句随口的许诺落地,酒庄忽地卷起一阵幽幽阴风,凉意刺骨。
你微微瑟缩,却见身前少年忽然低头,弯起眉眼轻笑,音色清润带蛊:
“姐姐最会骗人,是个大骗子。”
他抬手,指尖轻轻捏住你脸颊软肉,微微俯身,距离骤然拉近。
“不过……骗人的姐姐,也很可爱。”
漫天酒意瞬间褪去大半,脸颊滚烫,连耳尖都烧得通红。
你活了数百年,性子暴躁、爱财护短,却从未谈过一场风月情爱。
从前也有俊朗亡魂对你倾心追求,次次都被各种意外搅黄,后来查明是被人算计了,可那人是谁,至今也不明了,只是可怜了你仍旧孤身一鬼。
……
翌日晌午。
你睡足起身,打着哈欠拉开窗帘。
酒庄外,排队渡阴的亡魂长龙延绵数里。
而人群之前,岳祁身姿挺拔端正,静静立在那里,有条不紊维持秩序,温柔又可靠。
他似是早已等候许久,察觉窗前动静,立刻抬头,眉眼发亮,朝着你用力挥手。
你老脸一热,昨夜画面骤然翻涌回脑海。
昨夜你醉酒昏沉,是他稳稳俯身,揽住你的膝弯,将你整个人抱回卧房。
淡淡的梨木香萦绕鼻尖,清冽干净。
昏沉间,你无意识呢喃:“小崽子……”
他轻声应:“我在。”
你抵不住困意,脑袋一歪,沉沉靠在他肩头。
耳畔,是他极轻、极认真的低语:
“姐姐,要不我挣钱养你吧。”
你半梦半醒随口反问:“你和我无亲无故,养我做什么?”
少年语气坦荡,直白又滚烫:
“因为我喜欢你啊。”
那句话,像沉寂黄泉骤然炸开的漫天烟火,震得人心尖发颤。
你瞬间清醒大半,慌忙辩驳:“我六百多岁了!”
“没事,我喜欢成熟的。”
“我脾气超级暴躁!”
“没事,我喜欢率真的。”
“我贪财、还好色!”
岳祁望着你骤然清明的眼眸,眼底狡黠含笑,字字笃定:
“没事,我有财,也有色,刚好配姐姐。”
你还未回神,他已推门而入,将你轻放在床榻之上,眉眼得逞,笑意难掩。
你又气又羞,攥住他的衣袖:“小崽子,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他眨眨眼,无辜又纯良:“没有呀。”
顿了顿,他缓缓抛出惊天秘密:
“姐姐,忘了和你说。四百年前,我就在你酒庄外一公里,开了家最大的冥银庄。我可不是新来的小鬼。”
你彻底怔住,半天回不过神。
“所以你一直在我这骗吃骗喝?”
他俯身,与你平视,眼底温柔又带势在必得的笃定:
“我从没说过我是新鬼。”
“而且,”他气息微沉,贴近耳畔,蛊惑撩人,
“我的目的,从来不是骗吃骗喝,是骗心。骗姐姐的心。”
你骤然攥住他的衣领,红裙妖娆,眉眼魅惑,微微眯眼,盯住他绯红好看的唇:
“扮猪吃老虎,你这算告白?”
岳祁顺势扣住你的腰,掌心温热有力,身形压低,气息交织:
“算。”
昏黄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相拥相贴的影子揉得缠绵缱绻。
薄纱轻垂,夏夜燥热漫延在肌肤相触之间。
烛火忽明忽暗,最终悄然隐入沉沉夜色。
晚风拂过肩头,撩动垂落的发丝,痒得人心尖发麻。
你靠在他怀里,气息微乱,轻声追问:
“崽子,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打我主意了?”
他低头,鼻尖蹭过你的鬓角,笑意深沉又缱绻:
“也没多久,区区几百年而已。”
话音落,他指尖轻轻掐了把你腰间软肉,听你轻哼一声,方才低笑出声,嗓音沙哑蛊惑:
“姐姐,我这冥银庄老板娘的位置,够让你心动、够养你一辈子了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