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城旧事

1.楔子

“老爷带回的姨太你见了吗？”几个妇人凑到一块窃窃私语，口沫横飞“看到了，长得跟天仙似的，这木城大抵没人赛过她的美貌，只可惜是个不值钱的傻子”说着说着哄闹的笑声散落在院落的每一角。

人人都知，白家老爷此番回家即带了美人又寻了走失的独子，喜上加喜。

只不过风烛残年娶的五姨太终究只是观赏的物品罢了。

2.木城传闻

姚坪公元1923年，是沈杏来白家的第三年，彼时她年满十八岁。

小鹿般清澈的眼睛时常弯的像月牙，乌发犹如瀑布倾泻而下，慵懒散于腰际，桃花面容加上艳红披肩兀地闯入一片白雪，美得不可方物。

宅子里仆人偷偷瞄一眼又继续忙碌着手中的活计，只见银装素裹里小少爷撑伞为她遮了冰雪。沈杏喜笑颜开朝他肩上抛去雪球“阿贤，真好玩真好玩”

白贤瞥眼，眸中温柔似三月春水，嘴角漾出笑意，柔声细语“杏儿乖，外面冷，快随我回去”

“不”她撇嘴撒欢往院子中心堆雪最多的地方跑，却不小心扑在地上崴了脚。 一时间，扫雪的仆人杵在原地愣愣看着少爷把自己的小妈打横抱进了西苑，一片嘀咕声日复一日传的满木城都是白家乱伦的传闻，更甚者论沈杏为红颜祸水，妖女降世。

3.傻子戏子

姚坪公元1925年，世人的纷纷议论止于白老爷病终也止于战火，一日之间木城变了天，军统混战，炮火之下城内已无宁日。

反倒白家在乱世中仍为一片净土，白贤镇守家门，在战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可这世间多是眼红善妒的人，敌家带着酒气熏天的统领破开家门，军队整齐立在白宅外，好似一座牢笼。

“听……听说白家……有个倾国倾城的美人，我特来瞧瞧”统领呼出浊气，瘫在楠木椅上眯眼打量着屋子的四角，却见白贤无所作为，愠怒道“老子的指挥对你没用了是吗”

“白家没有未出嫁的姑娘”白贤冷眼看去，不卑不亢回答着，统领霎时面色阴沉，敌家逮住机会出头，执起枪支便死死抵在他的额头“说的是谁你应该清楚”

兀地，一个娇俏的身影冲出帘子推开白贤面前的人，胡乱挥舞着刀子，只见一滴滴泪珠划下脸颊落在白狐围脖上，朱红唇瓣轻启“你们这些坏人离阿贤远点，敢过来就杀了你们”

寂静到连呼吸都格外凝重，沈杏含泪看着座上目不转睛打量的人，眉头紧锁“不过一张面皮，你要我便给你，不过白家乃木城最得民心的清流门户，今日若动了白家，我敢赌你不日将败北。”话语间已举刀割向脸颊，所幸被白贤拦住，只是刀尖抵到的皮肉已然鲜血淋漓，那上好的围脖好似画卷，一朵朵梅花绽于白雪皑皑中。堂上的人一时怔住，不是因为威胁，而是震惊木城边家傻子五姨太竟能言善辩，这哪是傻子，明是演技超群的戏子。

4.善心善报

那日之后，木城人心确如沈杏所说，动了各中立家族的民心，同时也让各家族有了相互联合的决心，在两军火拼期间求得了一隅安稳。可白家掌权人不愿苟且偷安，冒险购买了米粮偷偷分发给那些四处避难的百姓。

不成想“善心终得善报”这六字也在不远的将来因着他的善心真正实现。

5.真相大白

战火和乱伦传闻在姚坪公元1927年一齐终了，白家大太太过继他房幼子企图夺了白贤的掌家权利却心急把自己坑害，之前种种阴谋算计也大白于世，白老爷有意纳沈杏做五姨太，可他不愿看好不容易得来的父子之情因一个无关轻重的人变淡，入宅半月便夺了沈杏的称呼。可无奈那年老爷病了，病的只有大太太能近身，消息没有公开就改了说法，连街边买菜的老人都道得有声有色，边宅乱伦，白少爷下毒谋害白老爷只为得到倾国倾城的小妈。1

大太太一心所求便是白家掌权之位，错事做尽，一朝落空，疯魔般嗤笑着“白家人人都是戏子，连你这野种也颇得真传，你父亲害我一生，如今这般全是你们边家欠我的！”

她摔了日日佩戴的玉镯，血红的眼眶绪满泪水，转眸看向沈杏，像透过岁月更迭凝眸望向最初的自己“沈杏，你装痴充楞处处帮他，可你敢赌吗？多年后的你便会是今日的我”

6.夜色问心

白家封了消息，把大太太锁进了柴房，其实白贤知道父亲花心成性，不然也绝不会有他的到来，他融入夜色独坐在台阶上，烈酒入口心尖却依旧寒凉“杏儿，你来了”话毕，他眸色沉沉映着提灯走来的沈杏“大太太的话你信吗？”

忽而风吹灯灭，沈杏缄默不言，静静立在原地。许是风大，白贤想要张口的话也吹散于黑暗中。

少顷，沈杏终于坐到他身侧，夺了他的酒“大太太虽然恶事做尽可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她说的话我不全信，可我想试试”她掰过白贤的脸颊，四目相对“我答应林姨帮你在白家站稳脚跟，我做到了，可你知道吗？林姨当日还与我说男子薄情，让我分清自己的心意”

林姨是白贤的母亲，也是沈杏心中最为果敢的女子。

“阿贤，我打算明日启程去为林姨守墓五年，若我折返木城时你看到人老珠黄，不似今日样貌的我还想娶，而我看着名利场中走过一遭的你还想嫁时我们便余生相守”

白贤抿唇叹气笑了起来“好啊”

那夜的告别是从前的句号，却也是往后漫长岁月里最真挚的试金石。

沈杏相信白贤，可时间能够磨灭信念，改变一个人的样貌、性情、喜好、情感……所以她用最笨拙的方式赌一把世间难得的情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