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艳红端了碗粥去阳台。
她爸蹲在地上修收音机。螺丝刀、电烙铁、焊锡,摊了一地。那收音机拆了三年,从来没响过。
“爸,今天我不上班,陪你去捡废品。”
秦晓刚手停了一下:“你不上班?”
“请假了。你先吃,凉了不好。”
粥里卧了个荷包蛋,撒了葱花。他瞟了一眼,端起来喝。烫,吸了口气,没停。
“行,去南街。”
南街旧,垃圾桶多,捡废品的人也多。秦晓刚推三轮车,秦艳红跟在后头。她弯腰扒拉桶,把空瓶码进麻袋。纸箱到她手里,她撕掉胶带,对角一压,膝盖顶住中间,绳子绕两圈打了个十字扣,几下就平了。动作太顺了。秦晓刚瞥了她一眼,一声没吭。
早餐店老板娘喊:“老秦,带闺女来了?”他嗯一声,眼睛盯着桶。
翻了两钟头,麻袋满了。秦艳红说:“爸,你歇会儿,我去买水。”
秦晓刚坐在马路牙子上点头。等她走远,他从兜里摸出那块最小的边角料。指甲盖四分之一大,太阳底下一照,晃眼睛。他捏着看了三秒。收回去。
秦艳红没去买水。她拐进小巷,进了一家珠宝鉴定店。门面小,一个柜台,一个老鉴定师。她把那块东西放柜台上:“师傅,帮我看看。”
老鉴定师戴上老花镜,拿放大镜看。又换了台小仪器测。屏幕上的数跳了跳,他眼睛瞪圆了。
“这东西……硬度比钻石还高。表面这层工艺,国内民用做不出来。”
“值多少钱?”
“不敢估。”他把东西推回去,声音压低了,“来路正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赶紧收好,别给别人看了。”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他躲开了。秦艳红收好,付了五十块,走了。出门推了下眼镜。这东西戴着,就是以防万一。
她走后,老鉴定师拿起电话:“派出所吗?刚才有人拿了块东西来鉴定……我怀疑是违禁品,你们最好来一趟。”
警察比秦艳红晚到二十分钟。
秦艳红已经回到南街,手里两瓶水。一瓶递给秦晓刚:“爸,喝水。”
他拧开喝了一大口,问:“刚才去哪了?”
“买水。排队。”
他把话咽回去了。两人又去东街。巷口停着一辆黑桑塔纳,车窗贴深色膜,慢慢跟了半条街,拐走。老李在车里打电话:“秦总工今天跟闺女捡废品。我怀疑他闺女盯上那块料了。那眼神,跟她爹年轻时一样。”
那边说:“盯紧。老战友那边打了招呼,退休老孙这两天到。”
黄昏,车棚。秦艳红蹲着捆空瓶,忽然问:“爸,一个人干了一辈子大事,最后能忍住不说吗?”
秦晓刚愣了一下:“有啥好说的。干完就是干完。”
“那别人误会他呢?”
“误会就误会。该知道的人知道就行。不该知道的,一辈子不知道也活得挺好。”
秦艳红低头捆麻袋:“那他知道,他闺女已经知道了。”
秦晓刚手抖了一下。转身上楼:“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吃面条吧。”
晚饭,他煮了挂面,三个荷包蛋卧在碗底。秦艳红吃到碗底,筷子停了一下。秦晓刚吃完,抹嘴,眼睛红了:“辣。”朱敏霞从厨房探头:“你胃不好,少吃辣。”他嗯了一声。秦艳红夹了半个蛋给他,他端起来就吃。窗台那支蔫玫瑰,瓶里的水换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