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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三线并进

离婚后前夫跪着求我别走

夜里十二点,三件事同时发生了。

  国防科工特勤处监控室。老李坐在一整面墙的屏幕前,搪瓷缸搁手边,茶浓得发苦,茶叶末子沉在缸底。膝盖上搭条旧毯子,空调开太低,老寒腿受不住。

  屏幕蓝莹莹的,照得他脸上沟沟壑壑。六条街的监控实时跳,正中间锁着老破小六号楼三层朝南阳台。红外成像里,一个人形轮廓佝偻着,坐藤椅上,半小时没换姿势。

  “秦总工还在修收音机。”值夜的小年轻打哈欠,眼皮快耷到下巴。

  老李嗯一声,端缸子喝茶:“他修了三年,你见他修好过?”

  “没。”小年轻揉眼。

  “那就是没在修。”

  小年轻愣一下,回过味来,闭嘴了。监控室只剩散热风扇嗡嗡转。老李盯着那个红外轮廓看了五分钟。屏幕上,秦晓刚右手抬一下,像拧什么,又搁下去,不动了。

  老李搁下缸子,够座机,拨内线:“通知一中队,老破小周边两公里,所有摄像头升级高清面部识别。天亮前办完。”

  那头应了声是。

  老李想想又说:“老孙明天上午到,给他备套便装,灰夹克,深蓝裤子,别扎眼。鞋要旧的,他走路动静大。”

  “明白。”

  挂了电话,老李没起身。盯着那个佝偻轮廓又看一会儿,摸出烟盒,抽一根,没点,夹手指间转。小年轻偷偷瞥他一眼,没敢吭声。

  国际刑警亚太分区服务器加密节点里。小冬趴宿舍床上,笔记本搁枕头边,屏幕光映着半张脸,鼻梁上架着秦艳红给的平光眼镜。镜片滤了层蓝光,不刺眼,眼眶还是酸。

  他刚翻完秦艳红三年前的加密档案。权限标“绝密”,存久了,密钥早被人破解过,他在黑市花三百块买了解密脚本,一跑就开。首页是监控截图,像素不高,秦艳红在便利店买水,收银台白光灯打侧脸上,右手推了下眼镜。推眼镜的动作被摄像头一帧一帧卡住,放大,分析出手指压在鼻梁骨上的压力分布数据。

  备注栏一行英文,底下中文翻译:“织网者。真实身份不明,国籍据信为CN。活跃期2018至2023,涉及情报交易、暗网悬赏、跨国资金追踪。2023年3月宣布永久下线,原因不明。最后一次IP定位:CN东部某二线城市。”

  小冬盯着那行字,看三遍。东部某二线城市——就是这儿。秦艳红当初特意回来的。搁下那么大摊子事,回这么个不起眼地方,窝超市打零工。为什么?

  往后翻,还有几张截图。一张是秦艳红在布鲁塞尔地铁站台,裹灰大衣,拎帆布袋,步速正常,面容平静,跟平时逛菜市场差不多。底下分析框写:该时段站点监控覆盖率87%,织网者选的路线,避开了盲区以外全部摄像头,规划耗时预估不超四十五秒。

  小冬把屏幕往下扣点,翻身仰躺看天花板。顶上灯管坏半边,忽闪忽闪,墙上旧海报卷了角。他伸手摸枕头底下那张五十块,还带着收银台揉过的温度,边角毛了。

  他小声对天花板说:“姐,你到底惹了多大的人啊。”

  没人答。隔壁床室友打轻鼾,床头充电器绿灯一亮一灭。小冬重新掀开电脑,把截图存进本地加密盘,文件名改成“别碰”。合上电脑,闭眼。没睡着。脑子里全是秦艳红推眼镜那张侧脸——她跟他在超市收银时天天推眼镜,手抬起来,中指往鼻梁上一搭,不到一秒放下。小冬从前觉得那是个小动作。现在才明白,那是习惯。一个被七个情报机构同步存档的习惯。

  最不起眼的民房里。一室一厅,客厅摆张折叠桌,桌上一盏旧台灯,灯罩烤得发黄。秦艳红坐桌前,铁皮盒打开搁台灯底下。八块TGC-07镀层边角料用镊子夹出来,桌面上排成一排。台灯光打上去,碎片表面暗蓝镀层泛着沉哑光,不像金属,倒像深海里某种贝壳。

  她摘下眼镜搁桌上,换副带显微镜头的扫描镜片戴上。镜腿卡耳朵后头有点紧,调整下位置,一块一块夹起来贴近镜片,让激光刻的编号对准镜头。

  第一块:TGC-07-B-0032。

  第二块:TGC-07-B-0117。

  第三块:TGC-07-C-0004。

  第四块:TGC-07-A-0089。

  第五块:TGC-07-C-0122。

  第六块:TGC-07-B-0078。

  第七块:TGC-07-A-0015。

  第八块:TGC-07-D-0001。

  八块,三个批次。B是初代实验,C是中试,A和D是量产。时间跨度从“天宫”立项那年,到量产交付那年——将近十年。

  十年。秦晓刚在这破破烂烂的老破小住十年,巷口摆废品摊十年,每天早六点出门,天黑收摊,手被铁皮划了多少道口子,她数不过来。他嘴上从不提“天宫”两个字,朱敏霞也不提。两口子一个收废品一个杀鱼,活得像跟那项目没一毛钱关系。

  可他攒了这么一盒碎片。一块一块,攒了十年。

  秦艳红手指停在第八块上头。编号TGC-07-D-0001,D系列第一块量产件,理论上该装配在首台原型机上。秦晓刚怎么弄到手的,她猜不出来。但能弄到这东西还不被发现,只能是趁当年项目收尾、设备拆解转运时做了手脚。那阵子基地兵荒马乱,他又是技术总工,手里有权,随便批个“废料回收”单子就能把东西带出来。

  风险摆在那儿。这些东西任何一块流出去,都够一个人判十年以上。

  她把八块碎片重新夹回铁皮盒,编号按批次排好,盖子合上。台灯嗡嗡响,桌面落层灰,她用指头抹一下,指肚一道灰印。窗外隔壁楼的灯早灭干净,只剩街角一根路灯杆,白光打下来,罩着空荡荡的巷口。夜风从窗缝钻进来,把她后颈吹得发凉。

  她没动笔写字。从抽屉翻出根橡皮筋——收银台捆零钱那种,褐色,窄窄一条。她把橡皮筋绕过左手无名指和小指,绕两圈,指尖交叉一拉,缠出个三叉结样式。盯着那结看几秒,轻轻搁铁皮盒旁边。

  三叉结,秦家老辈传下来的暗记。三个人结一起,互相拽着,谁也别松手。

  她把手收回来,靠椅背上。台灯把她影子投在白墙上,拉得又长又瘦。

  同一时刻,三件事在三个地方各自收尾。老李把烟塞回烟盒,站起身关主屏,监控室暗一截;小冬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电脑自动休眠,屏幕黑下去;秦艳红伸手关台灯,屋子陷入黑暗,只剩巷口路灯的光从窗帘缝挤进来,在地板上拉条细长白线。

  三处地方,三个人,隔着几公里夜色,差不多同时闭眼。他们心里都清楚——明天这张网要收了。

  秦晓刚在阳台上又敲三下。铁皮收音机外壳,他用螺丝刀背敲的,邦邦邦,三声,中间各隔两秒。声音不大,夜里传得远,顺六号楼外墙裂缝一路滑下去,落进巷子,又被风卷着送到三楼窗边。

  秦艳红坐黑暗里,指节抬起,在窗框上敲两下。笃笃。比她爸的短,脆,回声都干净。

  朱敏霞在里屋翻个身,被子往秦晓刚那边掖掖。她闭眼嘟囔:“你们爷俩,大半夜敲什么敲……明天还起不起……”

  秦晓刚耳朵动动,手搁收音机外壳上没动,嘴角不明显扯一下。他把螺丝刀搁回工具箱,藤椅慢悠悠转半圈,面朝屋里,不敲了。阳台外路灯把他半边脸照得发白,另半边埋阴影里。他眼睛半阖,看着房间那扇窗。窗户里头黑漆漆的,但他知道她在那儿。

  这对父女隔着三层楼板和一扇窗户,谁也没再多敲一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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