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菜市场的贵人
“朱姐,你这刀下去,鱼连疼都来不及喊。”王阿姨探着脑袋。
“少贫。你那条鲫鱼还要不要?”朱敏霞头也没抬,刀背一磕,鱼鳞溅到围裙上。
她没想过今天会救人。出摊,剖鱼,跟王阿姨扯两句,瞅一眼赵婶。
赵婶刮鱼鳞总逆着刮,朱敏霞看了半年,心里犯过嘀咕:哪有这么刮的?可人家没碍着谁,她也懒得管。
十点刚过,菜市场最吵。剁肉的、砍价的、小孩哭的,混一锅粥。
朱敏霞背后“咚”一声,像一袋面砸地上。
“老头倒了!老头倒了!”
她扔下刀回头。一个穿灰唐装的老头仰面躺着,脸发紫,嘴唇发青,一只手死死攥着胸口。旁边两个年轻人慌了,一个打电话手直抖,一个蹲下乱按老头胸口。
“让开!”朱敏霞一把推开那年轻人,蹲下,手指搭上老头脖子。
坏了。脉又弱又乱。她抬头:“120打了吗?”
“打了打了!”
她没再问,双手叠着往下压,不敢停。板着脸,心里默数:一、二、三、四……
按着按着,老头嘴唇没那么紫了。再按一阵,他喉咙里“呃”一声,眼皮掀了条缝。
救护车到了。领头大夫瞅了一眼朱敏霞的手,问:“大姐,您哪个医院的?”
“卖鱼的。”
她走回鱼摊,继续剖鱼。王阿姨瞪眼:“朱姐,你深藏不露啊!”
“露啥,鱼还等着下锅。”
赵婶刮着鱼鳞,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两天后,赵老爷子出院。
他换了身暗红唐装配盘扣,手腕一串木珠,往菜市场门口一站,跟周围杀鱼剁肉的不是一路人。身后两个随从,手里提着人参、虫草,还有一箱进口水果。
朱敏霞正低头剖鱼,忽然听人喊:“恩人!”
她抬头。赵老爷子已经到跟前,眼眶泛红,二话不说九十度鞠躬。两个随从也跟着弯腰,三个人头快低到地上。
“使不得使不得!”朱敏霞连忙从鱼摊后绕出来,“大爷你快起来!我就是个卖鱼的!”
赵老爷子站直了,拱手:“恩人,您救了我的命。我姓赵,从外地回来的。这条命是您给的,往后您就是我干妈!”
朱敏霞差点把鱼扔出去:“别别别!我比你小十几岁呢!”
“辈分不论年纪!”赵老爷子一挥手,随从把东西全搬上案板,“干妈,这是我一点心意。往后您这个摊子我包了──每天的水果、参茸、补品,我让人按时送!”
“我不要我不要!”朱敏霞连连摆手,“大爷你这样就过了啊!我就是顺手按了两下,谁都会──”
“谁都会?”赵老爷子看着她,“干妈,您那个按压的劲儿,那个救人的架势,不是一般人。您以前干过这行吧?”
朱敏霞停下手里的活儿。
赵婶刮着鱼鳞,耳朵竖着。
朱敏霞笑了:“以前跟人学过几年急救。后来不干了,就卖鱼了。”
朱敏霞说得跟没事人一样。赵老爷子眼睛亮了,又鞠一躬:“干妈,您不光是我恩人,是我贵人。往后您有难处,一句话。”
朱敏霞正要推辞,赵婶忽然喊:“朱姐!你家老秦来了!”
巷口,秦晓刚推着三轮车经过。看见菜市场门口围了一圈人,伸头看了一眼。朱敏霞手里攥着一条没剖完的鱼,旁边站个穿唐装的阔老头,脚下一堆名贵补品。
秦晓刚瞅了一眼,推车走了。
朱敏霞:“……”
赵老爷子:“这位是?”
“我老伴。”朱敏霞叹气,“他比较忙。”
“忙什么?”
“捡废品。”
赵老爷子一脸佩服:“节俭。干妈家风好。”
朱敏霞扶着额头。今天这鱼,是卖不下去了。
赵婶把手机往围裙兜里一揣,低头继续刮鱼鳞,逆着刮。她心里盘算着:跟人学过几年?哄谁呢。那手法,分明是练家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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