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艳红推开门,客厅电视正放着综艺栏目,笑声一阵接一阵。她换了鞋,屋里没人理她。
“妈,我回来了!”
婆婆王翠花坐在沙发正中间嗑瓜子,壳落在茶几上。茶几上堆着几只大红烫金喜糖礼盒,不知道谁家办事剩下的。
秦艳红往屋里看了一眼:“妈,晓飞呢?”
王翠花眼皮都没抬,从礼盒底下抽出一份文件,狠狠地甩到茶几上。
“这是离婚协议,明天签字,别闹,给你2万块钱。”王翠花吐掉瓜子壳说道。
秦艳红没弯腰,盯着那几页纸。电视里的笑声忽然变得很远。
“妈!”她还叫妈,“我刚去了圣廷酒店,1808。”
王翠花的手停了一下。
“晓飞跟陈志同在一块。门没关严,我亲眼看见的。”
王翠花把瓜子往茶几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说:
“那又怎样?”
“马桶是我通的,下水道是我修的,您降压药是我买的。”秦艳红声音不高,“他喝多了吐一地,是我跪在地上擦地板!”
“你嫁到马家三年,为这个家做过什么?你们秦家什么条件,我们马家什么条件?娶你进门就是做临时工!两万都是看你可怜,对你客气的,签完字再给。倩倩的抚养费,一分没有。”
秦艳红没接话。她弯腰把茶几上那几页纸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财产分割那栏。
“房子是婚前买的,车是马小飞名下的。”她抬起头,“我净身出户,还要倒贴两万?”
王翠花愣了一下。
秦艳红把协议书放回茶几,手指压着纸边,推了回去。
“我不签。”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签。”秦艳红的声音还是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两万块钱留着给您自己买降压药吧!”
书房门开了。马国梁穿着睡衣拖鞋走出来,背着手,慢悠悠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协议,又看了一眼秦艳红。
“走吧。孩子留下。”他声音不高,跟吩咐保姆买菜一个口气,“别闹到法庭上,难看。”
“法庭?”秦艳红看着他,“爸,您觉得闹到法庭上,难看的是谁?”
马国梁皱了皱眉。
“倩倩昨晚烧到三十九度,你们谁问过一句?”秦艳红说。
“马晓飞在酒店搂着别人,你们让我签字走人。法庭上把这些摊开,您觉得法官会怎么看?”
马国梁的手从背后放下来了。
“你──”
“我不闹。”秦艳红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朝上放在茶几上,“我就问一句:倩倩的抚养权,你们是真想要,还是只是不想给抚养费?”
客厅安静了。电视里的综艺还在笑,笑声很大,但是没人听。
王翠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秦艳红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往外走。
经过门口那面全家福,她停了一下。照片里她抱着倩倩,马晓飞揽着她肩膀,王翠花坐前排笑得满脸褶子。她盯着倩倩的小脸看了两秒。
“倩倩我会带走。”她说,没回头。
拉开门,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她走出去,身后传来王翠花尖着嗓子的声音:“你站住──”
秦艳红没站住。
门关上了。
她抬手推了一下镜腿。镜框上的小红灯灭了。
三年前她留了一手。马晓飞跟陈志同在酒店走廊搂抱。王翠花骂她的那些话。马国梁说“孩子留下,让她滚”。全录下来了。
手机亮了。推送来自一个三年没点开过的APP,图标是只黑色蜘蛛,八条腿细得跟线一样。
“织网者,您有13条未读消息。”
她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风从领口灌进去。她按灭屏幕,塞回口袋。
公交站到了。站牌贴纸卷边,“幸福路”掉了漆,只剩个“幸”还能认。末班车还有七分钟。她靠着站牌,铁皮冰凉。
她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蜘蛛图标。
织网者。三年前注册的时候,以为就是个加密聊天软件。
注册完就忘了。
可她记得注册那天填了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谁会来找我?”她填的答案是:没人。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末班车从远处驶来,两束车灯扫过来。
车门开了。她没上车。车走了,尾灯缩成两个红点,拐个弯没了。
她站在原地,点开那个黑色蜘蛛图标。十三条未读消息。第一条只有一句:
“你终于肯看了。”
第二条紧跟着弹出来:
“马晓飞和陈志同,不止你看见的那一次。”
第三条:
“你婆婆上个月在市中心医院做了个检查。你猜,她为什么急着让马晓飞离婚?”
秦艳红攥紧了手机。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遮住半张脸。路灯闪了一下。她盯着那三句话,拇指搁在键盘上。胸口堵得慌,眼眶也酸。她忍住了。
她打字:“说清楚。”
发送。
对方秒回:“先签个字。我告诉你一件事——关于倩倩的。”
秦艳红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