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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59章 故人来

混世魔王李元霸

大军过了山口,一路向北,又行了三日,抵达了河东最北的关隘。

这一带,李世民轻车熟路。他每到一处,便召集地方官吏与守将,询问边防虚实,查验粮草军械,处置积弊。李元霸跟在他身后,看二哥如何理事,如何用兵,虽不多言,却把许多门道,悄悄记在心里。

这一日,大军驻在汾水河畔的一座军镇里。

入夜,李元霸在营帐中,对着老道那卷绢帛,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上,只写了一个字,稳。

他想起李世民在演武场上说过的话。使锤之人,下盘不稳,再大的力气也发不出去。原来这绢帛第二页,与二哥所讲,不谋而合。

他正看得入神,忽听帐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轻,若非他凝丹之后耳力精进,几乎听不见。

李元霸不动声色,将绢帛贴身藏好,伸手握住榻旁的双锤。

帐帘微动,一条黑影闪了进来,身法快如鬼魅,直扑他的床榻。

李元霸早有防备,双锤一磕。

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那黑影似未料到帐中之人醒着,身形一滞。就这一滞,李元霸右锤已经扫出。

这一锤,他留了七分力,只想先把来人逼退,问个清楚。

那黑影却不硬接,身形一矮,从锤下穿过,反手一记,直取李元霸手腕。

这一下又快又刁,竟是个会家子。

李元霸心中微惊,左手锤横架,挡住这一记,右锤趁势下砸。

黑影就地一滚,堪堪避过,已退到了帐边。

李元霸这才借着烛火看清,来人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这双眼睛,他似曾相识。

那蒙面人也不恋战,见李元霸双锤舞得密不透风,虚晃一招,转身便要出帐。

李元霸哪里肯放,一步抢上,左锤横扫,封他退路。

蒙面人无奈,只得回身接招。

二人就在这狭小的帐中,斗了起来。

那蒙面人身法极快,招式阴狠,招招不离李元霸的要害。李元霸双锤沉重,在帐中施展不开,反而处处受制。

他心念一转,不再急于求成,只把双锤护住周身,且战且退,一步步把那人往帐外逼。

出了帐,便是开阔地。

蒙面人显然也知这个道理,拼命想留在帐内。可李元霸力气太大,双锤一推,那人便被逼得连连后退,终究退出了帐外。

月色下,二人再度交手。

这一回,李元霸占了地利,双锤大开大合,一锤快似一锤。那蒙面人失了帐内的地利,渐落下风,左支右绌。

李元霸瞅准一个破绽,右锤疾出,直取对方面门。

那蒙面人避无可避,只得双臂交叉,硬架了这一锤。

砰的一声闷响。

那蒙面人被震得连退数步,脚下一软,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已涌了上来。

李元霸收锤,没有追击,只冷冷道,“你是何人,为何夜探我的营帐。”

那蒙面人捂胸喘息,半晌,才扯下脸上的黑巾。

李元霸一看,登时怔住。

竟是黄道人。

那个长安城南蓝布幌子茶铺的掌柜,他第一位师父,也是那枚玉佩的赠主。

李元霸又惊又悔,忙上前扶他,“师父,怎么是您。”

黄道人脸色苍白,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喘匀了气,才道,“元霸,你这一锤,好重。若非你收了三分力,我这把老骨头,今夜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李元霸满心愧疚,扶他起来,请入帐中坐下,又命亲兵取来伤药与热茶。

他道,“师父为何深夜前来,还要与我动手。”

黄道人叹了口气,道,“我是来试你的。我想看看,这些年过去,你如今的本事,到底到了哪一步。谁知一试之下,你竟已凝丹,还使得一手好锤。”

李元霸道,“师父为何不现身相认,偏要扮作夜行人。”

黄道人苦笑道,“我不能让人知道,我与你还有往来。尤其是不能让人知道,我来了河东。”

李元霸不解,“这是为何。”

黄道人望了望帐外,压低声音道,“你还记得,长安城里那个蒙面夜行人么。那个在宇文家别业,与你交手,境界在你之上的神秘人。”

李元霸点头,“记得。师父当时还提醒我,说此人与灰袍师父有渊源,能避则避。”

黄道人道,“不错。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暗中查他的底细。此人来头极大,背后牵扯的,不只是一个宇文家。我查得越深,越觉心惊。也正因如此,我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只能趁夜,寻个由头,来见你一面。”

李元霸神色一凛,“师父查到了什么。”

黄道人摇头,“眼下还没查实,说不得。我只能告诉你,你如今风头太盛,那对擂鼓瓮金锤,已经传到了长安城里。有人已经盯上了你,欲除你而后快。”

李元霸冷哼一声,“要来,便让他们来。”

黄道人正色道,“元霸,你不可大意。你现在是凝丹,可这世上,凝丹之上,还有元婴、化神。那蒙面人,至少已是元婴。你如今的本事,遇上他,仍旧不敌。”

李元霸沉默片刻,道,“弟子记住了。只是弟子不明白,他们为何非要置弟子于死地。”

黄道人道,“因为你挡了他们的路。你这一身力气,若能为他们所用,便是他们最利的刀;若不能,便是他们最忌惮的祸患。宇文家想拉拢你不成,如今便要毁了你。”

李元霸听得心头火起,双拳紧握。

黄道人按住他的手,道,“你先别急。我今夜来,一是试你的功夫,二是给你送一样东西。”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枚乌黑的小小木牌。

那木牌不过拇指大小,通体乌黑,上头刻着一个极细的图案,像是某种飞禽,又像是某种纹路,李元霸看不真切。

黄道人道,“这东西,你贴身收好。将来若有人持同样的木牌来寻你,那人,便是自己人,可信。”

李元霸接过木牌,郑重收入怀中。

黄道人又叮嘱了几句,便要起身告辞。

李元霸忙道,“师父,您这就要走。”

黄道人点头,“我不能久留。你记住,今夜我来过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就是你父亲,也暂且不要说。”

李元霸虽满心不舍,却知轻重,点头应下。

黄道人起身,走到帐边,又回头看了李元霸一眼,眼中满是关切,低声道,“元霸,你长大了。往后行事,多加小心。这天下,要乱了。”

说罢,他身形一晃,已没入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李元霸立在帐前,望着黄道人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乌黑木牌,又抬头望了望天边那一弯冷月。

他知道,自己这一身力气,这双锤,终究是躲不开这些风浪了。

既躲不开,那便迎上去。

他转身回帐,将双锤重新靠在榻旁,却没有睡意,只就着烛火,把绢帛第二页上那一个稳字,又默念了一遍。

次日天明,李世民寻到李元霸帐中,见他眼圈微青,知他一夜未眠,只当他是勤于用功,也不多问,只道,“四弟,今日随我去看看北边那处山口。那地方地势紧要,是突厥人南下的必经之路,我须亲自走一趟。”

李元霸应下,收起心事,随李世民出营。

一路上,李世民指着山川,与他说哪里可屯兵,哪里可伏击,哪里是死地。李元霸听得认真,不时发问。

行至一处险隘,李世民勒住马,道,“四弟,你看这地方,若是突厥铁骑来犯,当如何守。”

李元霸环顾四周,沉吟片刻,道,“这山势陡峭,两侧皆高,中间一条窄道。若是硬堵,倒也不难。只是怕敌军分兵,绕到背后,前后夹击。”

李世民点头赞许,“不错。所以守此隘者,不能只守正面,须在两翼高地设伏,互为犄角。一旦敌军攻入窄道,两翼伏兵齐出,居高临下,滚木擂石,再以弩箭封口,方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李元霸若有所思,道,“明白了。打仗不只在力气,更在算计。”

李世民笑道,“正是。你这一身力气,若再配上这些用兵的学问,将来必是一员难得的猛将。”

李元霸摇头道,“只想替父亲分忧,替百姓守这一方太平。”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不再多言。

这一日巡视归来,李元霸心中那点烦闷,已散了大半。

他渐渐明白,黄道人所说的“天下要乱了”,不是一句空话。

突厥在北,宇文家在朝,炀帝在长安。这一方天下,早已是暗流涌动。

而他李元霸,握着这对擂鼓瓮金锤,终要在这乱世里,闯出一条自己的路来。

窗外,汾水东去,奔流不息。

那水声,一夜未歇。1

段评

老师,这章好上头,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