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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58章 试招

混世魔王李元霸

次日清晨,李元霸随李渊去拜见了母亲窦氏。

窦氏见儿子平安归来,拉着他的手,红了眼眶,上上下下看个不住,又问他在边关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可曾受伤。

李元霸一一答了,只说都好,叫她不必挂念。

用过早饭,李元霸回到自己院中,把双锤取出来,在院里空地上,练了一回。

他如今使锤,与当日刚得锤时,又大不相同。

刚得锤时,他只是把力劈华山的刀势,硬生生换成锤势,凭着一股蛮劲,使出来威猛无匹。如今得了老道那卷绢帛上的关窍,他方才明白,锤法一道,深得很。

他这一日,依着师父的吩咐,只嚼第一页。

那第一页上,只讲了一个字,重。

重者,非蛮力之重,乃势之重。

他起初不解,只道使锤,无非是抡圆了砸下去,力气越大,威力越猛,何须一个重字来啰嗦。

可等他照着绢帛上写的,把那一口真气,先沉到脚底,再自下而上,顺着腰、背、肩、臂,一寸一寸地送到锤上,他才发觉,这一锤砸下去,与从前竟是天壤之别。

从前那一锤,是手臂的力气,抡起来虎虎生风,声势骇人,可落到实处,十成力气,能有三成砸进去,已算不错。

如今这一锤,是全身的力气,自脚底升起,层层叠加,最后聚到那一点上。锤未落下,那股下沉的势,已先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一连练了半日,越练越觉得,这一字重字,奥妙无穷。

到了午时,有人来请,说李渊唤他去前厅。

李元霸收了锤,洗了把脸,往前厅去。

前厅里,李渊端坐主位,刘弘基在下首陪着,另有一人,生得面皮白净,气度儒雅,正与李渊说话。

李元霸一瞧,认得是自己二哥李世民。

他上前见礼,道,“二哥,你回来了。”

李世民起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道,“四弟,我这一路,可没少听人提起你的名字。如今河东上下,谁人不知李四公子一锤降服突厥大将的事。”

李元霸挠了挠头,道,“不过是赶上了。”

李世民摇头道,“你不用谦。父亲说得对,你这一身力气,是国之柱石。我今日回来,正是有件事,要与你商量。”

李元霸看向父亲。

李渊道,“坐吧。先听你二哥说。”

李元霸依言坐下。

李世民道,“四弟,你可知,宇文成都闭门思过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

李元霸摇头。

李世民道,“他不在府中闭门,反在城南校场,日日夜夜练枪。我派人去打听,说宇文成都那一杆凤翅镏金镗,使得愈发精妙,他放话出来,说待陛下开释,第一个要寻的人,就是你。”

李元霸闻言,眼中战意一闪,沉声道,“他来找我,正好。”

李世民道,“话虽如此,可你如今这双锤,使得还不到火候。宇文成都那镗,是精钢所铸,重逾百斤,又是凝丹巅峰的修为,比你先一步凝丹十年。你若要与他打,光凭蛮力,可不够。”

李元霸点头,“知道。师父也说过,他的火候远在儿子之上。”

李世民道,“所以我与父亲商议,你既回来了,便不必急着上阵,先在家里,把锤法练到火候。我这些年随军,见过不少使锤的好手,有些路数,可以与你印证一二。”

李元霸眼睛一亮,“二哥愿意陪儿子练。”

李世民笑道,“只是印证,谈不上教。你师父的本事,远在我之上,我不过是把我见过的、你师父未必教到的,说给你听,你自己去悟。”

李元霸大喜,连连点头。

自此,李元霸便在府中,日复一日,苦练锤法。

他白日里,与李世民在演武场过招印证,夜里,便对着老道那卷绢帛,一字一句地琢磨。

李世民到底上过沙场,见识广博。他不教李元霸招式,只与他拆招,专挑李元霸使锤时露出的破绽,一点一点地点破。

“你这一锤,抡得太满。”李世民道,“锤重,势也重,可你抡得越满,收回来便越慢。真正的高手,不会给你第二次抡锤的机会。”

“你这一下,只顾着砸,下盘却没站稳。”李世民又道,“锤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腰马一虚,再大的力气,也发不出去。”

“你这两锤,一快一慢,本是好事。可你快的太虚,慢的太钝。”李世民再道,“快要有快的神,慢要有慢的势。你如今只求快,那快的,反倒成了花架子。”

李元霸听得频频点头,把二哥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他原本只会一股蛮劲猛打硬冲,如今经李世民这一点拨,才渐渐明白,原来使锤,也要讲身法、讲节奏、讲收放。

这一日,他正在演武场练锤,忽见那杆长槊还靠在墙角,早已生了锈。

他心中一动,走过去,把长槊取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

他明白了。

从今日起,这杆长槊,再也用不上了。

他转过身,重新提起双锤,继续练。

时光飞逝,转眼便过了半月。

这一日,李元霸照例在演武场练锤。李世民站在一旁看着,忽然道,“四弟,你今日,不妨把力劈华山那七式,从头使一遍给我看。”

李元霸依言,把双锤一摆,从头使起。

第一式劈削,第二式借势,第三式藏劲,第四式蓄势,第五式破军,第六式断流,第七式力劈华山。

七式使完,他收锤而立,气定神闲。

李世民看了,却不说话,只缓缓鼓掌。

“好。”李世民道,“你这双锤,如今算是入了门了。只是离火候,还差得远。”

李元霸问,“还差什么。”

李世民道,“差一个真正的对手。你在家里练得再多,终究是纸上谈兵。真正到了阵上,生死一瞬,你的手会不会抖,你的气会不会乱,只有打过才知道。”

李元霸点头,深以为然。

李世民道,“所以,我今日来,还有一事。父亲命我,不日带兵北上,巡视河东边防。你随我同去。这一路上,或有机缘,让你这双锤,真真正正地,见一见血。”

李元霸一听,登时来了精神,抱拳道,“儿子愿往。”

李世民笑道,“好。三日后出发,你且好生准备。”

李元霸应下。

三日后,李元霸辞别父母,随李世民出太原,北上巡视。

一路上,他不再像从前那般,只知闷头赶路。他跟着李世民,学看山川地势,学辨风候,学在行军中,如何调度兵马。

李世民也乐得教他,一路走,一路讲。

这一日,大军行至一处山口,忽有探马来报,说前方山坳里,有一伙山贼,啸聚山林,打家劫舍,劫了过往商旅,作恶多端。

李世民闻言,眉头一皱,道,“既遇上了,便顺手剿了,也为民除一害。”

李元霸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道,“二哥,让我去。”

李世民看他一眼,道,“这伙山贼,不过乌合之众,你去了,也是杀鸡用牛刀。不过,你既想去,便去。只是记着,你那一身力气,莫要伤人太重。能生擒的,便生擒,把为首的押回来问罪。”

李元霸应下,点起一队亲兵,朝那山坳去了。

那伙山贼,约有百余人,正在山寨里饮酒作乐,忽听寨外喊声大作,仓皇出来迎战。

李元霸一马当先,手持双锤,直冲寨门。

守门的几个山贼,见一少年手提两柄巨锤冲来,又惊又笑,抡起刀枪,一拥而上。

李元霸左锤一格,右锤一扫。

当的一声,那几柄刀枪,尽数脱手飞出,几个山贼被那巨力震得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李元霸不停,双锤开路,如入无人之境,一锤一个,把那些冲上来的山贼,尽数拍倒在地。

他记得二哥的吩咐,不出重手,只把力道控制在三成,专打山贼的兵器与肩臂,只求击退,不求杀伤。

饶是如此,那些山贼哪里见过这等神力,片刻之间,便倒了一地,哭爹喊娘。

那山贼头目见势不妙,拨马想逃。

李元霸催马赶上,一锤下去,正砸在头目坐骑的鞍桥上。那马受惊,人立而起,把头目掀翻在地。

李元霸勒住马,用锤尖一指,道,“绑了。”

亲兵一拥而上,把那头目五花大绑,押了下去。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这伙为祸一方的山贼,便被李元霸单枪匹马,一鼓荡平。

李世民意料之中,也不惊讶,只吩咐把被劫的商旅财物,一一发还,又把那伙山贼,尽数押回,听候发落。

李元霸收锤回阵,面不改色。

李世民看着他,道,“四弟,你这一战,打得干净利落。可你记住,这些山贼,不过土鸡瓦狗。你真正要对付的,是宇文成都那样的人。你今日能一锤一个,打这些乌合之众;他日遇上硬手,还能不能这般从容,才见真章。”

李元霸点头,“记住了。”

大军继续北上。

夕阳西下,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元霸骑在马上,望着前方起伏的山峦,握紧了手中的双锤。

他知道,前方等着他的,不会只是这区区百来个山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