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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56章 双锤

混世魔王李元霸

这一夜过后,岚州城外的突厥前锋退了个干净,只在北面三十里处重新收拢,与阿史那杜尔的主力会合。

并州军也不追赶,退回岚州城内休整,紧闭城门,只以弓弩戒备。

李元霸回了营帐,卸下甲,把那杆长槊靠在一旁,借着烛火,翻来覆去地看。

这一看,他眉头便皱了起来。

那长槊的槊杆,是百炼铁木所制,寻常兵刃砍上去,连个印子都留不下。可今日阵前那一通横扫,槊杆竟已隐隐裂了几道细纹,槊刃也卷了口。

亲兵见他盯着槊看,凑上来道,“四公子,这槊是军中专给骑将配的,可您使得忒重了些,寻常杆子经不住。”

李元霸点点头,也不言语。

他心里清楚,问题不在槊,在力。

从前他只有一身蛮力,使什么兵刃都觉轻飘飘,抡起来固然威猛,却也伤兵刃。如今凝丹之后,气与力合,那股劲道比从前更沉更猛,一杆寻常长槊,哪里经得起他这么个使法。

他想起父亲的话。父亲说,要把他当一柄藏起来的刀,不到关键时候不轻易出鞘。

可再好的刀,也得有趁手的家伙。

次日,刘弘基升帐议事。

探马来报,阿史那杜尔已尽起主力,两万五千骑,正朝岚州压来,距城不过一日路程。这一次,突厥人不再分兵试探,而是铁了心要一鼓作气,踏平岚州,直扑太原。

刘弘基面色凝重,环顾众将。

众将无人出声,帐中一片死寂。

李元霸忽然上前一步,抱拳道,“刘叔,此战,让末将打先锋。”

刘弘基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元霸道,“昨夜我使那长槊,便觉不趁手。我天生力气大,寻常兵刃在我手里,轻得跟草棍一般,抡不实,也抡不狠。我想要我那一对锤。”

刘弘基一愣,“什么锤。”

李元霸道,“末将自小便使的一对擂鼓瓮金锤,八岁那年,父亲请太原城最老的铁匠,用天外陨铁给我打的。那对锤,一锤重八十斤,两锤一百六十斤,寻常人拎都拎不动。末将使起来,才觉着顺。”

刘弘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六十斤。这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竟说使一百六十斤的双锤,觉着顺。

他上下打量着李元霸,见这少年眉宇间没有半分作伪,才缓缓点头,“那对锤,如今在何处。”

李元霸道,“末将一直让亲兵背着,就在辎重车上。这一路上,不到用时,没取出来。”

刘弘基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好。”刘弘基道,“我便准你打先锋。只是你须记住,你那一身力气,是要拿来破敌的,不是拿来逞能的。阵上不可恋战,杀穿了便回,莫要孤身陷进重围。”

李元霸大喜,“末将省得。”

当夜,李元霸命亲兵从辎重车上,取来了那对擂鼓瓮金锤。

那对锤用两层油布裹着,压在箱底。亲兵抬出来时,两个壮汉合力,才把它抬到案上。

李元霸掀开油布,就着烛火一瞧,只见那对锤通体乌沉沉的,锤头如两座小小的磨盘,锤柄缠着浸了桐油的细麻,握在手里,冷硬沉实,分毫不滑。

他一手一只,轻轻提起。

两柄锤在他手里,轻得竟像两根麦秆。

他双臂一振,两锤相交,当的一声,火星四溅。那一声响,震得整座营帐都嗡嗡发颤,亲兵们只觉耳膜生疼,齐齐捂住耳朵退后了几步。

李元霸却似没听见一般,只觉浑身的血,都被这一声震得活了过来。

这才是他的家伙。

他提起双锤,在帐外空地上,把师父教的那套力劈华山七式,从头使了一遍。

第一式劈削,第二式借势,第三式藏劲,第四式蓄势,第五式破军,第六式断流。

七式使完,他收锤而立,气不喘,心不跳,只觉前所未有的畅快。

从前使刀使槊,总觉那兵刃碍着事,一身力气使不出七成。如今双锤在手,力与气再无阻滞,竟似那锤与他的手长成了一体。

他忽然想起师父的话。

力是力,气是气。气要出去,就让它出去,力只在后面托着气。

他闭目凝神,将那口真气缓缓沉入气海,绕着金丹转了三圈,又缓缓送出,灌入双锤。

两柄锤之上,登时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光华。

他猛地睁眼,双锤向前平平推出。

一股无形的气劲,自锤头涌出,将帐外两丈开外的一株碗口粗的槐树,震得拦腰折断,轰然倒地。

李元霸收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明白了。

刀是刀,锤是锤。师父的力劈华山,本是刀法,可他天生神力,最趁手的,偏偏是这双锤。力劈华山的力,只有灌进重锤里,才真正使得出来。

这才是他李元霸的路。

次日天将亮,岚州城头,鼓声如雷。

并州军尽数开出城外,在城北列阵。这一次,李元霸披挂整齐,骑那匹乌骓马,立在阵前,双锤挂在马鞍两侧。

他身后,是两万并州军。

他面前,是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突厥大军。

阿史那杜尔,终于来了。

远远的,突厥阵中,一员身披金甲的大将纵马而出,勒马阵前,用那半生不熟的汉话,扬声喝道,“对面,可是李家四郎。”

李元霸拍马上前,朗声道,“正是。”

那金甲大将正是阿史那杜尔。他见了李元霸,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冷冷道,“雁门一别,我日思夜想,就等着今日,与你再分个高下。”

李元霸大笑一声,声震四野。

阿史那杜尔,李元霸道,“你绕了这么远的路,就为报雁门那一刀之仇。也罢,今日我不用刀,也不用槊,只用这对锤,接你。”

他说着,双手提起擂鼓瓮金锤,在头顶一碰。

当的一声巨响,如平地惊雷。

那一声,震得突厥阵前无数战马,齐齐嘶鸣着倒退,竟有胆小的,当场惊了马,把背上的骑士掀了下来。

阿史那杜尔面色一变,勒紧了缰绳。

他望着李元霸手中那对乌沉沉的巨锤,又望了望他身后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并州军阵,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丝寒意。

这一战,恐怕没有他想的那么容易。

阿史那杜尔到底是百战猛将,只一瞬,那丝寒意便被胸中恨意压了下去。他长枪一举,朝后一甩,用突厥语厉声吆喝了一句。

身后突厥大军轰然应和,如闷雷滚过原野。

两军相距不过一箭之地,阿史那杜尔不再废话,挺枪催马,直奔李元霸冲来。

他这一冲,身后亲卫数百骑齐发一声喊,紧随其后。那气势,如山崩地裂,卷起漫天的尘土,直朝并州军阵压来。

李元霸双目一凝,双腿一夹马腹,乌骓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朝那金甲大将迎去。

两马相交,快如电光。

阿史那杜尔枪出如龙,当胸便刺。这一枪,是他在大漠里磨了二十年的杀招,枪尖裹着一层淡淡的腥红,竟也是真元凝练,锐不可当。

李元霸不闪不避,右手一锤,朝那枪尖砸去。

当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阿史那杜尔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枪杆直窜上臂,震得他虎口剧痛,长枪几欲脱手。他心中大惊,这一枪他使足了真元,本以为能一举建功,谁知被对方一锤砸得枪势尽散。

他还未及变招,李元霸左手第二锤已至。

这一锤,正是力劈华山的第一式,劈削。

锤挟风雷,势不可挡,当头砸下。

阿史那杜尔骇然失色,拼力举枪一架。

只听喀啦一声脆响,那杆百炼精钢的长枪,竟被李元霸一锤从中砸断,两截断枪斜飞出去。阿史那杜尔被那巨力震得连人带马,向后倒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住,一口鲜血,已涌到了喉头。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李元霸手中那对巨锤。

这才多久,雁门关外那个只会使刀蛮打的小子,竟已强到了这等地步。

李元霸却不停手。他今日铁了心,要一战打服这个突厥悍将。

他双锤齐出,左锤横扫,右锤下砸,使的正是力劈华山第七式的路数。只不过,刀换成了锤,那横扫千军的刀势,便化作了劈山裂石的锤势,威力何止倍增。

阿史那杜尔失了长枪,只得抽出腰间弯刀,拼命招架。

可那弯刀细窄,哪里架得住那对重锤。只一招,弯刀便被磕飞,阿史那杜尔胸前空门大开。

李元霸最后一锤,堪堪停在他胸口三寸之前。

劲风扑面,吹得阿史那杜尔长发倒飞,面皮生疼。

李元霸冷冷道,“服了么。”

阿史那杜尔瞪着那对乌沉沉的巨锤,喉头滚了滚,终是吐出一个字,服。

李元霸收锤,朗声道,“既服,便收兵北返,永世不得再犯河东。”

阿史那杜尔望着他,又望了望身后那数万儿郎,眼中尽是不甘。可方才那一战,他输得彻彻底底,此刻纵然再打,也只是徒增伤亡。

他长叹一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用那半生不熟的汉话,一字一句道,我,阿史那杜尔,服了。从今往后,再不犯河东。

此言一出,突厥军阵之中,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悲鸣。

并州军阵中,却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刘弘基立马阵前,望着那对乌沉沉的巨锤,又望着那跪伏在地的突厥悍将,长长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