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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55章 太原

混世魔王李元霸

李元霸捏着那封信,指尖微微发白。

他自小在太原长大,闭着眼都能数清城外每一处山梁。岚州在太原西北,是并州门户,北有石岭关,西有汾河谷地,一马平川,无险可守。突厥骑兵一旦冲破岚州,顺汾河而下,半日工夫就能杀到太原城下。

李渊负手立在窗前,久久不语。

窗外乌云翻涌,压得整个太原府都暗了下来。北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往人脸上扑。

李元霸上前一步,沉声道,“父亲,孩儿请战。”

李渊转过身,看着这个最小的儿子,目光复杂。

自打元霸从长安回来,整个人都变了。从前那个只会抡锤蛮干的莽撞小子,如今眉宇间多了一股沉稳,说话做事也懂得思量了。可这沉稳背后,究竟是真长进了,还是只是把那股火压在了心底,李渊一时也看不透。

“你伤可养好了。”李渊问。

“养好了。”李元霸道,“那几日光景,孩儿依着师父的法门吐纳,气海已稳,伤处也结了痂。”

李渊点了点头,又问,“你可知阿史那杜尔是谁。”

“知道。”李元霸道,“雁门关外,孩儿与他对过一阵,第七式力劈华山,把他劈下马去,逼他退了兵。”

李渊闻言,眉头微微一挑,“那事我早听说了。只是你可知,他退兵之后,并未回草原,反而绕道西进,把你们雁门那股气,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岚州。”

李元霸一时不解。

李渊道,“你在雁门胜了他一场,他咽不下这口气,又见雁门有薛将军守着,强攻不下,便折向西,绕了个大圈,想从岚州撕开一道口子,直扑太原。这人打仗,向来不吃眼前亏。”

李元霸听明白了。合着突厥这次来,还是冲着他李元霸来的。

他胸口腾起一股火,可转念又想起师父的话,气海要养,凝丹要稳,不可再莽撞。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火按了下去,只道,“父亲,雁门一役,是孩儿打的。这祸,也合该由孩儿去平。”

李渊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李渊道,“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只是此去不是逞匹夫之勇。阿史那杜尔不是游骑散兵,他手下有三万精骑,皆是百战之师。你若单枪匹马去,纵是神力盖世,也要被千军万马耗死。”

李渊顿了顿,接着道,“我已传令,命刘弘基领并州左军两万,明日出太原,北上迎敌。你随军而行,却不挂先锋,只在军中听候差遣。”

李元霸一愣,“父亲,孩儿不做先锋,去做甚。”

李渊正色道,“你那一身力气,是该用在刀刃上,不是用在冲锋陷阵里。突厥骑兵来去如风,最难缠的是他们的游骑。你且先学着看阵,看他们如何布兵,如何进退,等到了关键时候,再让你出手,一击定局。”

李元霸听懂了。父亲这是要拿他当一柄藏起来的刀,不轻易出鞘。

他重重点头,“孩儿遵命。”

当夜,李元霸回了自己院中,也不点灯,就着那半卷绢帛,又把吐纳法门默了一遍。

凝丹之后,他体内那颗金丹日渐凝实,真气绕丹而转,绵绵不绝。他试着催动真气,只觉浑身筋骨都透着一股使不完的劲,可这劲却又收放自如,不像从前那般,一发不可收拾。

他明白,这就是以气驭力的门径。从前他只有蛮力,是死劲。如今气与力相合,才成了活劲。死劲能开碑裂石,活劲却能千变万化。

只是这活劲,他还练得不够熟。

他抬起手,并指如剑,缓缓向前一送。一缕真气自指尖透出,无声无息地掠过窗前一盏烛火,那烛火应声而灭,连晃都不曾晃一下。

李元霸看着那缕青烟,心里有了底。

次日天未亮,太原北门大开,两万并州军鱼贯而出,旌旗猎猎,直指岚州。

李元霸披了甲,骑一匹乌骓马,混在军中,不显山不露水。他那一对擂鼓瓮金锤,交由亲兵背着,压在辎重车上,不到用时,绝不取出。

刘弘基是他父亲的老部下,与他相熟,一路之上,不时回头看他一眼,见他稳稳当当地骑着马,既不急躁,也不逞强,暗暗点头。

大军行了三日,到得岚州地界。

前哨来报,突厥前锋五千骑,已在岚州城外三十里扎下营盘,与守军对峙。城上守军闭门不出,只以强弓硬弩拒敌。

刘弘基在中军帐里铺开地图,唤李元霸近前。

“你看。”刘弘基指着地图道,“突厥这五千骑,只是前锋。阿史那杜尔的主力两万五千骑,还在后面百里。他这是拿前锋试探,看我们有多少兵,守不守得住。”

李元霸细看地图,岚州城背靠汾河,东西两面皆是缓坡,唯独北面一片开阔,正是骑兵冲锋的好地方。

他忽然道,“刘叔,若是我,便不会在城下等。”

刘弘基看着他,“哦,那你会如何。”

李元霸道,“突厥骑兵的长处是快,是来去如风。我们若困在城里,他们便在外头游弋,想打哪处就打哪处。不如引他们出来,在开阔地上打。”

刘弘基眼睛一亮,又说,“可我们步兵为主,野战敌不过他们的快骑。”

李元霸道,“所以更要在野地里打。我们预先设下拒马、陷坑,把他们的快,耗在我们的铁阵前。等他们冲不动了,再反杀。”

刘弘基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好小子,在长安这几月,倒是学了不少。此计与我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当夜,两万并州军开出岚州,在城北三十里外的开阔地列阵。

一万五千步兵居中,结成方阵,外设拒马,阵前掘了三道陷坑,覆以草皮。五千骑兵分列两翼,藏于缓坡之后。

李元霸被安排在中军,与刘弘基一处。

他勒马立在高坡上,望着北面黑沉沉的原野,等着突厥骑兵来。

夜色渐深,四野无声。

忽然,极远处的北方,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响动。

那响动由远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急,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微微发颤。

李元霸凝神细看,只见北面地平线上,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涌来。

突厥骑兵来了。

刘弘基低喝一声,“传令,不许妄动,等他们近了再打。”

突厥骑兵奔到阵前,见并州军列阵相迎,非但不退,反而齐声呼喝,催马加速,直冲方阵。

马蹄如雷,刀光如雪,五千铁骑挟着风雷之势,朝步军方阵撞来。

李元霸握紧了手中长槊,只觉浑身的血都跟着那马蹄声,一起沸腾起来。

可他没有动。

他在等。

等着看那些突厥骑兵,如何一头撞上他父亲与刘叔设下的铁阵。

冲在最前的突厥骑兵,眨眼便到了拒马跟前。

只听一片震天价响,前头的战马收势不住,直直撞上拒马,人仰马翻,惨嘶声四起。后头的骑兵却不管不顾,纵马踏过同伴的尸首,继续往前冲。

紧跟着,阵前三道陷坑相继塌陷,又是成片的人马栽了进去。

突厥人到底悍勇,吃了这么大亏,势头只缓了一缓,仍不要命地朝方阵扑来。

刘弘基看得真切,将手中令旗一举,猛地挥下。

方阵之中,万弩齐发,箭如飞蝗,铺天盖地地朝突厥骑兵罩去。

这一轮齐射,又射倒了无数人马。突厥骑兵终于怯了,呼喝着拨转马头,朝两翼散开,想寻那方阵的破绽。

便在此刻,缓坡之后,五千并州骑兵齐声呐喊,分作两支,如两柄尖刀,直插突厥骑兵的两肋。

突厥骑兵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刘弘基回身,朝李元霸使了个眼色。

李元霸会意,双腿一夹马腹,那乌骓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自中军冲出。

他这一冲,不再藏着掖着。

凝丹之后,他第一次在万军阵前,催动了那颗金丹。

一股雄浑真气,自气海奔涌而出,裹着他那身天赐神力,灌入手中长槊。那长槊嗡的一声,竟似活了过来,泛着一层淡淡光华。

迎面数骑突厥骑兵,见一人单骑冲来,哪里放在眼里,齐齐挥刀朝他劈来。

李元霸长槊横扫。

这一扫,力未至,气先至。

那几骑突厥兵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风扑面而来,刀还没落下,人已被那气劲撞得倒飞出去,连人带马,摔作一团。

李元霸毫不停留,长槊左挑右扫,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如入无人之境。

突厥骑兵这才认出了他,纷纷惊呼,那魔头,是雁门那个魔头。

呼喊声中,原本就乱的突厥阵脚,越发溃散,竟有人掉头就跑。

李元霸也不追,只横槊立马,立在阵前,冷冷望着那如潮水般退去的突厥骑兵。

身后,并州军齐声欢呼,声震四野。

刘弘基纵马上前,来到他身边,望着退去的突厥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一个力劈华山。”刘弘基道,“可惜今晚,倒便宜了你一槊。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李元霸勒着马,望向北方更深处那沉沉夜色。

阿史那杜尔的主力,两万五千骑,还未露面。

他握紧了槊杆,心知这一夜,不过是开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