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54章 夜探

一连三日，李元霸都把自己关在静室里，依着那卷绢帛上的吐纳法门，每日早晚各练一遍。

凝丹之后，他的气海比从前充盈了何止十倍。那口真气绕着一颗金丹缓缓流转，绵绵不绝，再不像从前那样，催得急了就断。他练了半日，只觉通体舒泰，那金丹也愈发凝实，稳稳地悬在气海正中，纹丝不乱。

到第三日夜里，李元霸收了功，正待吹灯歇息，忽听得屋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那响动轻得几乎听不见，若非他凝丹之后耳力又精进了几分，只怕也要漏过去。

他不动声色，缓缓走到窗边，就着窗缝朝外望去。

院中月光如银，那棵被他劈成两半的老槐早已被下人挪走，只留一片空地。此刻空地上，正有一个黑影，猫着腰，贴着墙根，一步一步朝他的卧房摸来。

那黑影身量不高，动作却极利落，落地无声，一看便是个练家子。

李元霸心头一凛，想起师父那日的话。

面生的江湖人，夜探他的行踪。

他屏住呼吸，身子贴着墙，悄悄绕到门后。

那黑影摸到窗下，探出一根手指，在窗纸上轻轻戳了个小洞，正要朝里张望。

李元霸猛一拉门，一个箭步窜了出去，五指如钩，直抓那黑影的后颈。

这一下又快又狠，换作寻常人，早已被他捏在手里。

那黑影却极是滑溜，身子往后一仰，堪堪避过了这一抓，随即一个跟头，翻到了两丈开外。

月光下，李元霸看清了那人。

竟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夜行衣，面黄肌瘦，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股子桀骜不驯的狠劲儿。

“你是何人，为何深夜窥探。”李元霸沉声喝道。

那少年不答，只盯着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你就是李元霸。”他道，“果然够壮。我家主人，让我来试试你的斤两。”

话音未落，那少年已欺身而上，一爪朝李元霸面门抓来。

这一爪快若闪电，指尖竟还带着一丝淡淡的乌光。

李元霸看得分明，那是一股真气，附着在指尖之上，锐利如刀。

他不敢大意，侧身让过这一爪，反手一拳，朝那少年胸口轰去。

这一拳，他没有用全力，只使了三分力气。

饶是如此，拳风所至，也带起一股劲风。

那少年却不闪不避，双掌一错，竟要硬接这一拳。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少年被震得连退五六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一张脸涨得通红，眼中却愈发兴奋。

“好大的力气。”他啐了一口，“再来。”

说着，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绕到李元霸身后，一指点向他的后心。

这一指，乌光大盛，直取要害。

李元霸心头一怒。这少年出手狠辣，招招奔着要命的地方来，分明是存了杀心。

他不再留手，猛地回身，一掌拍出。

这一掌，他催动了刚凝成的金丹。

一股雄浑真气，裹着他那身天生的神力，排山倒海般轰了过去。

那少年大惊失色，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被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肩上。

只听“咔嚓”一声，那少年肩骨碎裂，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又滑落在地。

他“哇”地吐出一口血来，挣扎着想爬起身，却怎么也爬不起来了。

李元霸大步走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胸口。

“说，你家主人是谁。”

那少年疼得满头大汗，却仍是那副桀骜的模样，咬着牙笑道：“你，你杀了我，也问不出来。”

李元霸目光一冷，脚下加了几分力。

那少年疼得浑身发抖，却硬是没再哼一声。

“好硬的骨头。”李元霸冷冷道，“我再问一遍，是谁派你来的。”

那少年喘着粗气，忽然眼珠子一转，低声道：“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

李元霸知他必有诈，却也不惧，微微俯下身去。

说时迟那时快，那少年猛地张嘴，一道极细的寒芒，自他口中激射而出，直取李元霸咽喉。

这竟是一枚藏在舌底的毒针。

李元霸早有防备，头一偏，那毒针擦着他的耳畔飞过，“笃”地一声，钉进了身后的门框。

“果然。”李元霸冷冷道，“你们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就只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他不再多问，一脚将那年少踢晕过去，又扯下他的面巾，在他身上搜了一番。

那少年怀里，只揣着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个“隼”字，再无其他。

李元霸将那铜牌收好，又命人把这少年捆了，关进柴房，严加看管。

这一夜，他再没了睡意。

他站在院中，望着那少年方才翻进来的墙头，眉头紧锁。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就有凝丹境的门槛功夫，出手狠辣，宁死不招，还藏着舌底毒针这种死士手段。

这等人物，绝不是什么江湖散人。

“隼”字铜牌。

李元霸隐隐觉得，这背后，恐怕不止宇文家一家。

第二日一早，他便把这事，原原本本地禀了父亲李渊。

李渊正在书房里看一封信，闻言放下信，眉头也皱了起来。

“隼字铜牌。”李渊沉吟道，“这是长安城里一个极隐秘的杀手组织，唤作‘飞隼’。平日里专接些见不得光的买卖，寻常人只闻其名，见不着其人。他们出手，从无活口。”

“那他们为何要盯上我。”李元霸问。

“自然是有人出钱，买你的命。”李渊看着他，“元霸，你在长安，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李元霸心头一沉，缓缓道：“孩儿在长安，破了宇文家诬陷太子之局，又当众与宇文成都结下死仇。”

李渊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这就对了。宇文成都被罢职闭门思过，可宇文家那摊子，盘根错节，岂会轻易罢休。请飞隼来杀你，正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事。”

他顿了顿，又看向手中的信，道：“不过，眼下还有一桩更要紧的事。你自己看。”

李元霸接过那封信，匆匆一扫，脸色登时变了。

信上写得分明：突厥阿史那杜尔，自雁门退兵之后，竟绕道西进，如今已兵临太原西北的岢岚州。太原以北，已是一片风声鹤唳。

李元霸猛地抬头。

“突厥又来了。”

李渊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阴沉的天，一字一句道：

“这次，不是冲你来的，是冲整个河东来的。”

窗外，天色骤暗，一大片乌云，正从北面翻涌而来，压得人透不过气。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