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李元霸盘坐在国公府后院的静室里,没有再催,也没有再急。
他依着老道的话,先服下一枚温养气海的丹药,然后闭目调息,让那口真气在丹田里缓缓沉底,一圈一圈地温养,如同老农护着一株将熟的稻。
说来也怪,白天在乱石涧那一场死拼,把他心里那口憋着的气,彻底泄了个干净。此刻他心无杂念,那真气反倒活了,在气海里流转得愈发畅快。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觉得丹田里一阵温热,似有一团暖流,从无到有,渐渐凝聚。
他睁开眼,只觉通体舒泰,那气海,竟已涨得满满当当,再无一丝空隙。
满了。
这一夜,他没再硬冲,只守着那一口满溢的气,稳稳睡去。
第二日,第三日,他仍照常练刀,照常吃饭,只是每夜子时,必到静室打坐半个时辰,护住那口将满的气,不使它散。
到第四日夜里,他刚一盘膝坐下,丹田里那口真气,便不由自主地躁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气海深处破土而出。
他知道,时候到了。
李元霸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反倒顺着那股子躁动,缓缓引气上行,循着任脉,直冲天灵。
那股真气越行越快,越行越急,到了最后,竟如一条脱缰的蛟龙,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皆是滚烫。
若是换作从前,他定会惊慌,定会拿那身神力去硬压。
可这一次,他记得老道的话:力是力,气是气,气要出去,就让它出去,你的力,只在后面托着它。
他放开了手,只留一丝心神,稳稳地托在那股真气之下,不催,不拦,只护着它,往上走。
那真气冲上天灵,轰然一响。
李元霸只觉眼前一白,似有万道金光在脑中炸开。
待他再睁开眼时,丹田气海的正中央,竟多了一颗拇指大小的东西。
那东西似虚似实,通体圆润,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正缓缓旋转。
每转一圈,那口真气便精纯一分,散出去的真气,也尽数被它吸了回来。
凝丹。
成了。
李元霸心头狂喜,却不敢妄动。他小心翼翼地,让那口真气绕着金丹,又转了整整九圈,这才慢慢收了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口气吐出,竟隐隐带着一丝热气,在夜风里,散成一道极淡的白烟。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
月光正明。
他猛地握拳,一拳朝身旁那半截老槐木桩轰去。
拳风未至,一股无形的气劲先一步喷薄而出,那半截木桩,竟被这股气劲,凭空震得粉碎,木屑四溅,纷纷扬扬。
李元霸呆住了。
这一拳,他没有用力。
他只是像往日练拳那样,随手一挥,那气劲便先于拳头,轰了出去。
力未至,气先至。
这便是凝丹境的威力。
他这才真正明白,老道为何说“力气是命,惜力才是长久”,又为何说“力大和会用是两码事”。从今夜起,他那一身天生的神力,终于有了一个能驾驭它的东西。
第二日一早,灰袍老道又来了。
他负手站在院中,上下打量了李元霸一眼,微微颔首。
“凝丹了。”
“是,师父。”李元霸躬身,声音里压不住的欢喜。
老道看着他,淡淡道:“从今往后,你的力,再不是蛮力。你要打的宇文成都,是凝丹巅峰。你如今,也踏进了凝丹的门槛。差的,只是火候。”
李元霸抬头,眼中精光一闪:“师父,弟子现在,能打得过宇文成都吗。”
老道摇头:“不能。”
李元霸一愣。
“他入凝丹,比你早了整整十年。”老道道,“你才刚破关,连境界都还没坐稳。你拿刚凝的丹,去撞人家打磨了十年的丹,撞不过。”
“那弟子该当如何。”
“先坐稳你的丹。”老道道,“你这一身力,加上刚凝的丹,合在一起,已经能在这太原城里横着走。可你要打的,是天宝大将军,是炀帝跟前第一把刀。那等人物,不是靠一时之气能胜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远处:“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急着去长安找宇文成都拼命,是你得先把这凝丹境坐实了,再图后事。”
李元霸听得认真,缓缓点头。
“弟子记下了。”
老道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绢帛,递了过来:“这是凝丹境之后的吐纳法门,你照着练,每日两遍,不出三月,境界便可坐稳。”
李元霸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谢师父。”
老道摆了摆手,转身欲走,忽又停住,头也不回地道:“还有一事。你那三哥李元吉,前几日递了封信回府,说太原城里,近来来了几个面生的江湖人,专在夜里打听你的行踪。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李元霸心头一凛,忙道:“弟子记下了。师父可知,那些是什么人。”
“不知。”老道道,“但能在这个时候,来打探你的,十有八九,跟宇文家脱不了干系。你刚破关,正是最招眼的时候,切莫大意。”
话音落下,老道的身影已如一片灰云,飘出了院门,转眼不见。
李元霸立在院中,握着那卷绢帛,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宇文家的人,果然不肯就此罢休。
他抬头望了望北面长安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那拳头,如今已不再是只会使蛮力的拳头了。
可他也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宇文成都在长安,在太极殿,在天子脚下。
而他要走的路,还长。
一阵晨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昨夜被震碎的木屑,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李元霸缓缓收拳,转身回了屋。
他知道,坐稳凝丹,是他眼下唯一该做的事。2
老师,这段写得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