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的第三日,李元霸一头扎进了国公府后院的练功房,闭门不出。
他命人在门上挂了锁,又把伺候的下人都打发得远远的,只留刘弘基一人在外照应,说是要静修几日,谁都不见。
窦氏心疼儿子,几次端着汤水到门口,都被刘弘基拦下。
“夫人且回吧,四公子说了,这几日正是要紧关头,半点分不得心。”
窦氏叹了口气,只得把汤水搁在门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李元霸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只点了一盏油灯,灯焰如豆,映得满室昏黄。
他闭上眼,默运灰袍老道补全的那套《力劈华山》心法。
一股真气,自丹田气海而起,循着任督二脉,缓缓游走,如同一条温热的溪流,在经脉之间穿行。
这气,便是他这些日子以来,一点一点蓄起来的家底。
只是,这气海,始终差着一层火候。
气海境,讲究的是气满则溢,溢则通玄,通玄而后方能窥见凝丹的门径。
可他这气海,就像一口井,井水虽清,却总也蓄不满。每次运功,真气到了那最后一分,便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任他怎么催逼,都冲不过去。
李元霸心里明白,这便是所谓的瓶颈。
力气再大,也推不动这堵墙。
因为这一关,考的不是力气,是那口气的纯与厚,是对“气”的领悟。
他这般硬顶,已经顶了三日。
三日里,他粒米未进,只靠着一口气撑着,额上早已是冷汗涔涔,脸色也白了几分。
可他咬紧了牙,就是不肯停。
他想起宇文成都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想起那夜蒙面人一句话便将他逼得撞墙逃命,心里那股子火,便烧得他坐不住。
“再来!”
他低喝一声,猛地一催真元。
那股真气轰然暴涨,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那堵墙,狠狠撞去。
只听他体内“嗡”地一声闷响,那堵墙,竟真的晃了一晃。
李元霸心头一喜,正待再加一把力,忽然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哇”地喷了出来,整个人向后一仰,栽倒在地上。
那堵墙,纹丝未动。
反倒是他这蛮劲儿,震伤了自己的经脉。
李元霸躺在地上,胸口火辣辣地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这才真正明白,师父当年为何不肯把内功心法教全。
这内功,和他天生那身神力,完全是两码事。神力是天生的,越使越有;这真气,却是后天的,催得急了,反倒要伤及自身。
“力大和会用,是两码事。”师父的这句话,此刻像一记重锤,敲在他心口上。
他挣扎着坐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又盘起了腿。
这一回,他不再硬冲了。
他静下心,先让那口真气,在气海里慢慢沉下去,一圈一圈地温养,如同老农翻地,不疾不徐。
就在他心渐渐静下来的时候,练功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落地无声,如同踏雪。
李元霸猛地睁开眼。
“谁。”
门外没有应答,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那门上的锁,竟不知何时被解开了。
门缝里,探进来一根手指,在门板上轻轻一敲。
“元霸,你还是老样子,越急,越使蛮劲。”
是师父的声音。
灰袍老道,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外。
李元霸又惊又喜,连忙起身,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月华如水,灰袍老道负手而立,衣袂无风自动,脸上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师父!”
“你可知,你方才那一口血,是为何。”老道不紧不慢地走进屋,在蒲团对面坐下。
李元霸摇了摇头。
老道伸出一指,点了点他的胸口:“气海,不是用蛮力填满的。你越是催逼,它越是锁得死。这气,要养,要温,要让它自己满起来。你拿你那身神力去撞,撞不破不说,反倒震伤了自己的根子。”
“那弟子该怎么办。”李元霸急了,话里却不敢带半分怨气。
老道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递了过来:“先把这个服下,护住你的经脉。”
李元霸接过来,看也不看,一口吞了。那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喉而下,散入四肢百骸,方才那火辣辣的疼,登时消了大半。
“弟子谢师父。”
老道摆了摆手,缓缓道:“你可知,那凝丹一关,为何难破。”
李元霸摇头。
“因为这一关,不在力,在心。”老道看着他的眼睛,“你心里有火,有恨,有宇文成都那个影子压着你。你越是想着要压他,这口气就越浮,越浮,就越沉不下去,凝不成丹。”
李元霸一怔,半晌,低下了头。
“师父的意思是,弟子得先放下。”
“不是放下。”老道摇头,“是看破。你要打宇文成都,没错。可你打他,靠的是这一身实实在在的本事,不是靠心里那口憋着的气。憋着一口气去打,打得快,也败得快。你要赢他,得先让自己,稳下来。”
李元霸听得似懂非懂,却觉得心口那块石头,似乎松动了些。
“来。”老道忽然起身,走到院中,负手而立,“把你这些年学的那七式,从头到尾,再打一遍给我看。”
“是。”
李元霸取了那柄木刀,走到院中。
月光下,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起势。
第一式,劈削。
刀光起处,破空声如裂帛,一招一式,沉稳扎实。
第二式,借势。
他不再一味猛砍,而是顺着刀势,借力打力,身形随之而动。
第三式,藏劲。第四式,蓄势。第五式,破军。第六式,断流。
一路打下来,那木刀在他手中,时而如泰山压顶,时而如流水行云,七式刀法,竟被他打得愈发圆融。
老道在一旁看着,不住点头。
待到第七式,力劈华山。
李元霸屏息凝神,将全身的力气,都聚到那刀尖之上,却又不急着劈出。
他想起师父方才的话,心下一静,那口气,竟在不知不觉间,与他的力,合到了一处。
“劈!”
一声暴喝,刀光如虹,自天而降。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院中那株碗口粗的老槐树,竟被这一刀,从顶劈到底,整株树,轰然裂成两半,倒向两旁。
木刀,也在这一劈之下,断成了两截。
李元霸呆立当场。
这一刀,他以前劈过无数次,却从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来得这般畅快,这般通透。
那口憋了许久的真气,竟在这一劈之间,顺着刀势,宣泄而出,直冲天灵。
他只觉丹田气海之中,那股真气,忽然“嗡”地一响,如同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
原本一直蓄不满的气海,在这一刻,竟隐隐有了一丝“满溢”的迹象。
那堵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老道负手站在一旁,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成了。”
他道:“这一刀,你劈的不是树,是你心里那口气。气通了,心就通了;心通了,那凝丹的门,也就给你留了一道缝。”
李元霸猛地抬头,眼中精光大盛。
“师父,弟子是不是。”
“还差临门一脚。”老道打断他,“但那一脚,谁也帮不了你,得你自己,在打斗之中,真正地与这口气,合二为一。练是练不出来的。”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明日,随我出城。有一处地方,能让你,把那临门一脚,踹出来。”
话音落下,老道的身影,已如一片灰云,飘出了院门,转眼不见了踪影。
李元霸望着师父消失的方向,缓缓握紧了双拳。
那断成两截的木刀,仍躺在地上。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便不再是那个只会使蛮力的李元霸了。
气海将满,凝丹在望。
而那一脚,他一定要踹出来。1
(•̀ᴗ•́)و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