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上,落针可闻。
李建成高举着那封密信,缓缓转过身,望向那脸色煞白的宇文化及,一字一句道:“宇文化及,你不是要拿这封信,来治我的罪吗。如今,信就在这里。你倒是说说,这封信,究竟是本宫写给突厥的,还是你宇文家,用来构陷本宫的。”
宇文化及强自镇定,干笑一声:“太子殿下,你。你这话,从何说起。这密信,本就是我朝御史,从太子府上搜出来的罪证,与我宇文家,有何干系。”
李建成冷笑一声,将那密信的火漆,高高呈向天子。
“陛下请看。”他道,“这封所谓‘太子亲笔密信’,火漆封口之上,盖的,却是宇文化及家的私印。试问,本宫若当真暗通突厥,又怎会用宇文家的私印来封这叛国的密信。这岂不是,不打自招。”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那龙椅上的杨广,目光骤然一凝,落在那火漆之上。
“宇文化及。”杨广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可怕,“这是怎么回事。”
宇文化及扑通一声跪下,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陛下明鉴!”他急声道,“这,这必是有人,盗了臣家的私印,嫁祸于臣。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李建成立在殿中,冷冷道:“盗印嫁祸。好一个盗印嫁祸。那本宫倒要请教宇文大人,你宇文家这私印,好端端地锁在别业书斋之中,怎会被人盗去,盖在了这封‘太子密信’之上。这盗印之人,莫非,是你宇文家自己。”
宇文化及百口莫辩,只是不住地磕头喊冤。
就在此时,那御史又出班道:“陛下,太子殿下,光凭一封密信,便反咬宇文大人,只怕不足以服众。臣这里,还有东宫两名内侍,愿当堂作证,指认太子私通突厥!”
杨广目光一沉:“带上来。”
不多时,那周、吴两名内侍,被押上了殿。
两人跪在殿中,浑身筛糠一般地发抖。
那御史指着二人,厉声道:“你二人,还不快将太子私通突厥的实情,一五一十地道来!”
那姓周的内侍,抬头偷偷望了李建成一眼,又望了宇文化及一眼,忽然“哇”地一声,伏地痛哭起来。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他涕泪横流,连连磕头,“小人,小人是被逼的!那宇文家的人,逼小人作伪证,说是只要小人一口咬定太子私通突厥,便许小人黄金百两,保小人全家性命!小人一时糊涂,才。才应了下来!小人冤枉,小人再也不敢了!”
那姓吴的内侍见状,也连忙磕头道:“陛下明鉴,小人也是被逼的!那密信,根本就不是太子写的,是宇文家的人,假造出来,叫小人跟着作证的!”
满殿顿时炸开了锅。
宇文成都站在班列之中,那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宇文化及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这一局,他宇文家,败得彻彻底底。
杨广缓缓站起身,俯视着殿下的宇文化及,那眼中,满是雷霆之怒。
“好一个宇文化及。”杨广一字一句道,“构陷太子,伪造密信,买通内侍,作伪证。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你宇文家,好大的胆子!”
宇文化及伏在地上,浑身抖若筛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来人。”杨广沉声道,“将宇文化及,革去一切官职,下入天牢,听候发落。其子宇文成都,暂且罢职,闭门思过,不得擅出府门一步!”
禁军应声而上,将瘫软如泥的宇文化及,拖了下去。
那宇文成都,铁青着脸,朝天子一拜,一言不发,转身退出了大殿。
他经过李元霸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两人四目,在那一瞬间,交汇。
那目光之中,有杀意,有恨意,也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森然的寒意。
“李元霸。”宇文成都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今日这一局,你赢了。可你记着,我宇文成都,还没输。”
李元霸迎着那目光,淡淡道:“我记着。我也等着。”
宇文成都冷笑一声,甩袖而去。
早朝散后,李建成被留在了宫中,与杨广单独奏对。李元霸随着退朝的人流,缓步走出了太极殿。
外头的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洒在那汉白玉的台阶上,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生疼。
李元霸却觉得,这一天的光,格外地暖。
他赢了。
他一个气海境的小辈,一个刚从雁门关回来的、愣头愣脑的傻小子,竟在这龙潭虎穴般的京城里,帮着太子,帮着李家,赢下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局。
可他知道,这还远不是结束。
宇文成都说得对,他还没输。
那蒙面人的事,也还没了结。
还有那龙椅上的杨广,那深不可测的天子,那步步紧逼的宇文家,那暗流涌动的整个朝局。
这些都还压在他李元霸的肩头,压在他李家的头上。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那碧蓝如洗的天。
“师父。”他喃喃道,“这京城,果然水深。可徒儿,不打算退了。”
他知道,从他踏进这长安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