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霸回到茶铺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黄道人早等在堂中,见他浑身是灰、半边衣衫都汗湿了,肩头还带着伤,忙上前扶他坐下,又命掌柜取了热水与伤药来。
“得手了。”李元霸从怀里掏出那油纸包,喘着气道。
黄道人接过,就着灯火,细细验看了那火漆上的宇文家私印,又小心翼翼地拆开,抽出里头那封密信,展平一看,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果然是这封信。”黄道人道,“宇文家好毒的心思。这信上,明明白白写着太子与那突厥可汗勾结,约期献上雁门关的布防图。那字迹、那口气,与太子平日的手书,几乎一般无二。若非我认得这火漆私印,只怕连我,都要被蒙过去。”
李元霸道:“那如今,密信到手,宇文家没了这件证物,明日早朝,便奈何不了太子了。”
黄道人却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没那么简单。”他道,“密信是假的,可宇文家还买通了东宫两个内侍作证。光有密信,没有那内侍的证词,这一局,只算赢了一半。若是那两个内侍在殿上,一口咬定太子私通外敌,光凭一张嘴,也够太子喝一壶的了。”
李元霸脸色一变:“那该如何是好。”
黄道人沉吟片刻,忽然道:“我早已料到这一层。那两个内侍,一个姓周,一个姓吴,都是太子身边近侍。宇文家买通他们,许以重利。可这两人,本性贪生怕死,最是见风使舵。若是能让他们知道,宇文家如今已自身难保,密信不翼而飞,那他们,便未必敢再作这个证。”
李元霸眼睛一亮:“师父的意思是,先从这两人身上下手。”
黄道人点头:“正是。只要这二人的证词一翻,宇文家这一局,便彻底崩了。”
李元霸站起身:“我这就去寻那两人。”
“慢着。”黄道人拦住他,“你如今身上有伤,又折腾了一夜,且先歇息。那两人,我自有安排。你只消把这密信,交到该交的人手里,让那宇文家,在早朝之上,当众出个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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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霸一怔:“该交的人,是谁。”
黄道人微微一笑:“你忘了,你如今,可是太子殿下的千牛备身。这密信,交到太子手里,不是正好。”
李元霸恍然大悟。
天亮之后,李元霸换了一身簇新的侍卫服,将那密信贴身藏好,便朝东宫去了。
东宫里,早朝将至,太子李建成正由内侍服侍着,更衣束冠,准备上朝。
李元霸寻了个空当,求见太子。
李建成见了他,眉头微微一挑:“四弟,这一大清早的,有何事。”
李元霸也不多言,只将那油纸包呈上,低声道:“殿下,此物关系东宫存亡,请殿下过目。”
李建成半信半疑,接过那油纸包,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那封密信上的内容,字字句句,都像是要将他置于死地。而那火漆上的宇文家私印,更是清清楚楚,无可辩驳。
“这,这是从何而来。”李建成的手,微微有些发颤。
李元霸便将自己如何得到消息,如何夜探别业,如何盗得这封密信,一一说了。只隐去了蒙面人与自己交手、险些丧命一节。
李建成听罢,久久不语。
“四弟。”他缓缓道,“你可知,若是此事有诈,本宫与你,便都活不过今日。”
李元霸直视着李建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殿下,臣是李家的儿子,也是殿下的四弟。臣不会,也绝不敢,拿李家的满门性命,来跟殿下开这个玩笑。”
李建成望着他,那眼中,第一次,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好。”他重重点头,“既如此,今日早朝,本宫便陪你,走这一遭。”
早朝时分,长安皇宫,太极殿。
满朝文武,分列两班,肃然而立。
那龙椅之上,端坐着当今天子,大业皇帝杨广。
殿中,气氛压抑得可怕。
果然,不出黄道人所料。早朝刚过片刻,便有一员御史出班,手捧奏折,朗声道:“启禀陛下,臣有本奏。今有东宫太子李建成,暗通突厥,图谋不轨。臣手中,有太子亲笔密信一封,可证其罪!”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那御史话音刚落,宇文化及便踱步出列,朝天子一拜,阴声道:“陛下,太子身为储君,却私通外敌,此乃谋逆大罪。臣请陛下,即刻下旨,废黜太子,严加查办,以正国法!”
一时间,殿中群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李建成立在班列之中,脸色铁青,却强自镇定,一言不发。
那龙椅上的杨广,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群臣,最后,落在了李建成身上。
“太子。”杨广缓缓开口,声音不怒自威,“御史所奏,你私通突厥。可有此事。”
李建成上前一步,跪下,朗声道:“臣,冤枉。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所谓私通突厥,纯属诬陷!”
宇文化及冷哼一声:“太子殿下,事到如今,还要狡辩吗。臣这里,有太子的亲笔密信为证。殿下若是不认,那便请殿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与那密信对质一番!”
他说罢,转身便要命人去取那密信。
就在此时,李建成忽然抬头,朗声道:“不必了。”
众人皆是一愣。
李建成站起身,从袖中,缓缓取出那封密信,高高举起。
“宇文化及,你要的,是不是这封信。”
满殿霎时一静。
宇文化及的脸,唰地一下,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