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霸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人能一眼看破他气海境的修为,这份眼力,这份从容,无一不在告诉他,眼前这蒙面人的境界,远在他之上。若是在这书斋里动起手来,他李元霸便是拼上性命,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可他怀里那封密信,是李家满门的性命所系。他绝不能,也绝不会,交出去。
“朋友。”那蒙面人缓缓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箱子里的东西,是我的。你识相,就把它交出来。我不为难你,放你一条生路。”
李元霸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这东西,我既已到手,便没有交出去的道理。你要拿,就凭本事来拿。”
那蒙面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低低地笑了。
“好胆色。”他道,“一个气海境的小辈,也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话音未落,那人身形骤然一动。
李元霸只觉眼前一花,那人竟已欺到了他身前。那速度之快,快得超乎他的想象。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身子猛地向后一仰,堪堪避过了那人探向他胸口的一爪。
那一爪,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劲风凛冽,直刮得他面皮生疼。
李元霸惊出了一身冷汗。
好快的身手。
他不敢恋战,脚下一错,踏雪无痕的身法全力施展,身形如一片落叶,猛地向后飘退,直朝那后窗退去。
“想走。”那人冷喝一声,如影随形,又是一爪,朝李元霸肩头抓来。
这一爪,比方才更快,更狠。李元霸避无可避,只得反手一抽,那柄缠着布条的环首刀,连刀带鞘地横扫而出,朝那人的手腕架去。
“当!”
一声闷响。
李元霸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刀鞘传来,震得他整条手臂都麻了。那人却只是手腕微微一抖,便化去了李元霸这一扫之力,反手又是一掌,拍在了李元霸的肩头。
这一掌,并不算重,却带着一股子阴柔的劲力。李元霸只觉肩头一沉,半边的身子,登时便使不上力了。
“你的力气,不小。”那人淡淡道,“可惜,境界太浅。空有一身蛮力,却催不动半点真元。你这样的,在我手下,走不过三招。”
李元霸又惊又怒。
这人的真元,深厚得可怕。他那一身引以为傲的天生神力,在这人的真元面前,竟像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半分也撼动不得。
他这才明白,师父为什么反复叮嘱,此去只求取信,切莫与人交手。
这京城里,果然藏龙卧虎。
“东西留下。”那人缓缓逼近,“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李元霸咬紧牙关,强撑着那一半麻木的身子,一步步后退。
他绝不能把密信交出去。
可眼下,他打不过这人,也逃不掉。这书斋狭小,他的踏雪无痕身法,根本施展不开。再拖下去,惊动了外头的家丁,那更是死路一条。
电光石火之间,李元霸忽然想起一物。
黄道人给他的那张别业格局图。
那图上,书斋后头,有一处废弃的耳房。那耳房年久失修,后墙塌了大半,连通着外头一条僻静的小巷。
若是能退到那耳房,从塌墙处翻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李元霸主意已定。他佯装不敌,一步步后退,那方向,却是不动声色地,朝着书斋后墙、朝着那耳房的方向引去。
那人见他节节败退,只当他是强弩之末,愈发紧逼上前。
退到书斋后墙处,李元霸猛地一咬牙,整个人不退反进,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朝那后墙撞去。
那后墙,看似厚实,实则那一段,正是通往耳房的夹墙,早已松动。
只听“轰”的一声,那墙竟被李元霸这一撞,生生撞塌了一片。
砖石崩落,尘土飞扬。
李元霸趁着这一片混乱,一个翻滚,钻进了那塌墙之后,头也不回地,朝那耳房狂奔而去。
“找死!”
身后,传来那蒙面人惊怒交加的低吼。
李元霸不敢回头,只拼命地跑。他那踏雪无痕的身法,此刻已发挥到了极致。纵然半边身子还发麻,他也顾不得那许多,只咬紧了牙关,一个劲儿地往前冲。
那耳房的后墙,果然如黄道人所言,塌了大半,露出一个一人多宽的豁口。
李元霸一个箭步,从那豁口翻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外头那条僻静的小巷里。
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翻身爬起,撒腿便朝巷子深处跑去。
身后,那蒙面人追到那豁口处,望着李元霸那没入夜色中的背影,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再追。
“有意思。”那蒙面人望着那漆黑的巷子,喃喃道,“气海境,却有这般胆色和急智。还有那身法,倒像是那老东西的路数。”
他说到这儿,忽然笑了。
“李元霸。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话音落下,那蒙面人的身影,也如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李元霸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再也听不见身后的动静,才在一处墙角的阴影里,停了下来。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颗心,砰砰地跳个不停。
肩头,那被阴柔劲力击中的地方,还一阵阵地发麻。他低头看了看,那半边身子,直到现在,才渐渐恢复了些知觉。
好险。
他摸了摸怀里,那封密信,还好好地揣着。
李元霸这才松了口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夜,他几乎是从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命。
他抬头望向那灰蒙蒙的夜空,忽然想起了黄道人的话。
这京城的局,比那雁门关外的沙场,还要凶险百倍。一步错,满盘输。
他李元霸,到底还是大意了。
不过,密信终究是到手了。
他攥紧了怀里那封密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明日早朝,我定要叫那宇文家,竹篮打水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