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旨后的第三日,李元霸启程进京。
这一回,没有大队,也没有三百精骑。李渊只点了一队老成持重的家将随行,又特意让李世民送李元霸出城。临别时,李渊把一枚贴身玉佩塞到李元霸手里,嘱咐他,若在京城有难,可凭此物去寻一位故人。
“那故人是谁。”李元霸问。
李渊只摇了摇头,道:“到了京城,你自会知道。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找他。”
李元霸把玉佩贴身收好,重重点头。
李世民一路送到城北十里,才勒马停下。他望着李元霸,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元霸,京城不比太原。那里,处处是刀,步步是坑。你如今气海初成,切不可逞一时之勇。该忍的时候,一定要忍。”
李元霸笑了笑:“二哥,你这话,这一路,说了不下十遍了。”
李世民也笑了,可那笑容里,满是担忧。
“去吧。”他摆了摆手,“二哥等你回来。”
李元霸不再多说,一夹马腹,率着那队家将,朝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京城长安,距太原千里之遥。
这一路,李元霸走走停停,白日赶路,夜里打坐练气。他记着师父的嘱托,把那卷行气口诀日日温习,那口新成的气海,也随着日夜的温养,一天比一天凝实。
这一日,队伍行至潼关。
潼关,天下第一关。过了此关,便算是踏入了关中的地界,离那长安城,也就不远了。
李元霸在关前勒马,抬头望去,只见那潼关城高墙厚,雄踞山河之间,果然气势非凡。
入关之后,天色已晚,一行人便在关内寻了家客栈歇下。
是夜,李元霸正在房中打坐,忽然听得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衣袂破空之声。
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抓起枕边的环首刀。
“谁。”他低喝道。
话音未落,那窗棂被人从外头轻轻推开,一个灰袍身影飘然落入房中,正是灰袍老道。
“师父。”李元霸连忙起身行礼。
老道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为师算到你今夜会到潼关,特来见你一面。”老道道,“此去京城,凶险万分。那龙椅上的人,疑心极重,宇文家又在朝中根深蒂固。你这一去,是自投罗网。”
李元霸道:“徒儿知道。可这一步,徒儿躲不掉。若不进京,那罪名便落在李家头上,到时候,宇文家更有话说。”
老道点了点头:“你能看清这一层,很好。只是,光看清还不够。为师今日来,是要传你一套保命的本事。”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递到李元霸手里。
“这上头所载,是一门极轻的身法,唤作踏雪无痕。”老道道,“你这一身力气,是当世无匹。可你终究只是气海境,真元浅薄,遇上那凝丹、元婴境的高手,硬拼是拼不过的。可若论身法,你却未必会输。这门踏雪无痕,讲究的是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你练会了,便多了一分活命的本钱。”
李元霸双手接过那绢帛,如获至宝。
“师父大恩,徒儿没齿难忘。”他道。
老道道:“你且记着,京城那地方,藏龙卧虎,高手如云。那东宫宿卫之中,更是有不少深藏不露的人物。你此去,莫要急着找宇文成都算账。先站稳脚跟,摸清形势,再把那口气,往圆满里蓄。等时机到了,为师自会来找你。”
他说罢,也不多留,身形一晃,便如一阵轻烟般,从窗口飘了出去,转瞬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李元霸握着那卷绢帛,久久不语。
他展开绢帛,就着油灯,一字一句地研读起来。
那踏雪无痕的身法,精妙绝伦。通篇讲的,都是一个“借”字。借风势,借地势,借对手的力,借自己的气。四两拨千斤,以小博大。
李元霸这一身天生的神力,素来只知一味地猛打硬冲。此刻见了这门身法,竟如醍醐灌顶一般,许多从前想不通的关窍,豁然开朗。
他这才明白,师父为什么总说,力大和会用,是两码事。
原来,会用,不单是指那刀法章法,更是指这借力使力的身法。
他当夜便照着那绢帛练了起来。起初,那身法生涩,他这一身沉甸甸的力气,反倒成了累赘,怎么也轻不下来。可他并不气馁,一遍一遍地练,一次一次地悟,直到东方发白,方才收功。
数日之后,一行人终于抵达长安。
那长安城,比李元霸想象的,还要宏伟百倍。
高耸的城墙,宽阔的朱雀大街,鳞次栉比的坊市,川流不息的人马。繁华,喧嚣,却又暗藏杀机。
李元霸进城之后,先按规矩,去了东宫报到。
那东宫,是太子的居所。李元霸这千牛备身,名义上是太子的近卫,实际上,却要受那东宫上下诸多管束。
报到的这一日,他便被领去见了一个人。
那人,便是当今太子,李建成。
李元霸见到李建成的那一刻,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是他同父异母的大哥。
可如今,一个在东宫,一个是来宿卫的近臣,中间隔着的,何止是身份,还有那数不清的算计与隔阂。
李建成望着李元霸,眼中看不出喜怒。
“你就是四弟。”李建成缓缓道,“多年不见,长这么大了。那雁门关一战,你打得漂亮。本宫在朝中,也有所耳闻。”
李元霸抱拳行礼:“臣李元霸,参见太子殿下。”
李建成摆了摆手:“自家人,不必多礼。只是这东宫不比太原,你既来了,便安分守己,莫要惹是生非。你父亲在并州,也不容易。你的一举一动,可都关系着李家的脸面。”
李元霸低头应是。
可他那低垂的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安分守己。
这四个字,说得好听。
可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东宫,这长安城,这天下,早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棋局。他李元霸既然踏进了这局中,就绝不会,也绝不能,做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