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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44章 东宫

混世魔王李元霸

李元霸在东宫安顿了下来。

这千牛备身,说来是天子近卫,实则不过是东宫里一个挂名的小校尉。他每日的差事,无非是巡守几处宫墙,点卯应差。日子清闲,却也憋闷。

东宫里的人,个个都透着几分古怪。那些侍卫、内侍,见了李元霸,脸上客客气气,眼里却总像藏着什么,从不与他多说半句。李元霸初来乍到,也不去招惹,只每日按部就班地当差,闲下来便回自己那间偏房打坐练气。

只有一件事,他记在心里,不敢忘。

那《踏雪无痕》的身法,须得趁着这东宫清闲,抓紧练成。

于是每到夜深人静,巡守的侍卫都歇了,李元霸便悄悄起身,到那后花园里一片无人的空地上,照那绢帛所载,一遍一遍地练。

这门身法,初时极难。

李元霸这一身力气,沉重如山。那踏雪无痕讲究的却是一个轻字,轻得仿佛一片羽毛,落地无声。他越是使力,身子便越是笨重。起初几日,他连那最简单的起势都做不好,一脚踏下,能把地砖震得嗡嗡响。

可他并不气馁。

他想起师父的话。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这身法,本就不是靠力气去撑的,而是靠一个借字。借风势,借地势,借那一口气的流转。

他干脆反其道而行之,不再去想怎么用力,只去想怎么把那身力气,顺着那口气的指引,化到脚下去,化到那一步一踏之间去。

这一想,便豁然开朗。

他渐渐摸到了门道。那一身沉甸甸的力气,竟真的能顺着那口气,化作一股子轻灵,托着他整个人,如一片落叶,无声地起,无声地落。

如此,一连练了半月。

这一日夜里,李元霸正在后花园练那踏雪无痕,忽然脚步一顿。

他如今的耳力,早已今非昔比。方才那一瞬,他分明听见,那东宫东南角的高墙之外,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声响。那声响若有若无,像是有人贴着墙根,正在朝这边摸来。

李元霸心头一凛,不动声色地收住身形,贴着墙,朝那东南角摸去。

东宫本是太子居所,戒备森严。这三更半夜,怎么会有外人朝墙根摸来。

他屏住呼吸,一步步逼近,借着那月色,果然看见那墙根下,有一个黑影,正猫着腰,手脚并用地往上攀。

那黑影动作极轻,若非李元霸练了那踏雪无痕,耳力又精进了不少,还真难发觉。

李元霸没有惊动侍卫。他足尖一点,那新练成的踏雪无痕身法,此刻派上了用场。他整个人如一片灰影,无声无息地掠到那黑影身后,猛地探手,一把扣住了那黑影的后颈。

“谁。”他压着嗓子,冷声喝道。

那黑影猝不及防,被李元霸一把捏住后颈,登时浑身一僵。

“别,别杀我。”那黑影颤声道,是个女子的声音,“我,我是太子府上的侍女,有,有要事,要,要寻四公子。”

李元霸一怔,手上却未松开。

“你半夜翻墙,鬼鬼祟祟,却说是寻我。”他道,“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便将你交给太子处置。”

那侍女急道:“四公子明鉴,奴婢当真是太子府上的。只因,只因东宫上下,如今都被人盯得死死的。奴婢若走正门,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有人来盘问。奴婢,奴婢这才冒险,翻墙来寻四公子。”

李元霸听她声音惶恐,不似作伪,这才松了手,却仍将她拦在墙根的阴影里。

“你有何事。”他低声道。

那侍女喘了几口气,压着嗓子道:“四公子,奴婢是奉了窦夫人的旧识之托,来给您送个口信的。有人让奴婢告诉您,这东宫,如今已不是太子能说了算的地方了。那宇文家的人,早在东宫安插了眼线。您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明日早朝,那宇文家,便要向太子发难,说是太子私通外敌,要逼太子退位。这一招,是冲着您,也冲着李家去的。”

李元霸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你是什么人。”他盯着那侍女,一字一句道,“谁让你来的。”

那侍女道:“奴婢的东家,只让奴婢传这一句话。东家还说了,若四公子信得过,明日早朝之前,请四公子去城南一处,寻一个挂着蓝布幌子的茶铺,那茶铺的掌柜,有话要当面与四公子说。”

她说完,不等李元霸再问,便转身顺着那墙,如一条游鱼般,几下便翻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里。

李元霸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宇文家要发难,逼太子退位,还要扯上李家。

这一招,毒辣至极。

太子李建成,是李渊的长子。若太子被扳倒,那这谋逆的罪名,便会顺藤摸瓜,一路烧到李家的头上。到那时,别说李元霸这个小小的千牛备身,便是远在太原的李渊,也难逃干系。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李渊塞给他的那枚玉佩,又想起李渊那句“若在京城有难,可凭此物去寻一位故人”。

莫非,这送口信的“东家”,便是李渊口中的那位故人。

李元霸沉吟良久,到底还是拿定了主意。

他转身回房,取了那枚玉佩,贴身藏好,又检查了一遍那柄环首刀,这才悄悄出了门。

次日凌晨,天还未亮。

李元霸穿着一身便装,出了东宫,一路朝城南走去。

长安城的清晨,冷清得很。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摊贩,正在支着摊子,生火熬汤。那青石板路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霜。

李元霸一路寻去,果然在城南一条僻静的小巷里,找到了那个挂着蓝布幌子的茶铺。

那茶铺门脸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铺子里,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正弯着腰,往炉子里添炭。

见李元霸进来,那掌柜直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压低嗓子道:“客官,可是寻一位故人。”

李元霸心头一动,点了点头。

那掌柜不再说话,只侧身让到一旁,朝那铺子后头,比了个“请”的手势。

李元霸会意,迈步朝后堂走去。

后堂里,光线昏暗。一张破旧的木桌旁,坐着一个老者。那老者背对着门,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短刀。

听得脚步声,那老者头也不回,淡淡道:

“来了。”

李元霸望着那背影,忽然觉得,那声音,竟有些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