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41章 归程

李元霸在雁门关外驻了三日，帮着薛将军把城防又加固了一遍，又派斥候远远地跟着那退去的突厥大军，见阿史那杜尔果然守信，一路退回草原深处，再没折返，这才放心。

三日之后，他辞别薛将军，率那三百精骑踏上了南归的路。

这一趟北上，来时三百骑，走时三百骑，未折一人，反而人人换上了突厥的好马，又缴获了不少兵刃辎重，算得上是凯旋而归。

一路上，将士们有说有笑，士气高昂。只有李元霸，话比来时更少了。

他骑在黑马之上，望着那一路向南的苍茫大地，心里翻来覆去只盘算着一件事。

回太原之后，如何对付宇文成都。

那宇文成都，是凝丹境巅峰的高手。他李元霸如今气海初成，又经了雁门关这一场恶战，力与气已经真正合一，比出太原时强了何止一筹。可即便这样，对上那宇文成都，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凝丹境与气海境，那是天壤之别。

他清楚得很。宇文成都之所以七岁起便能压他一头，靠的从来不是力气，而是那一身精纯无比的真元。真元一出，如江似海，他那点初成的气海，在人家面前，不过是条小溪罢了。

可他也清楚，账，终究是要算的。

师父说过，他这一身力气是老天赏的，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一股子翻江倒海的大劲。旁人的武艺讲究省力，他的武艺却要反着来，要把这一股子用不完的大劲，使到点子上，使到一个地方去。

如今，他力与气已经合一。那真元虽不如宇文成都精纯深厚，可他胜在力气源源不绝，胜在那一身霸体血脉。真要拼起命来，未必就输。

他一路想，一路走。

又走了数日，这一日傍晚，队伍到了汾河边上的一处渡口。

过了这汾河，再往南走两日，便到太原了。

渡口旁有一家小小的茶棚，供过往的行人歇脚。李元霸见天色已晚，又想着众将士连日赶路，人困马乏，便命人在渡口扎营，自己则下了马，走进那茶棚，要了一碗粗茶，坐下歇息。

茶棚里人不多。靠窗的位子上，坐着一个灰袍老者，背对着门，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李元霸一眼便认出了那背影。

“师父。”他低声道，几步走上前去，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那灰袍老者不是别人，正是青羊观的灰袍老道。

老道见他跪下，也不回头，只淡淡道：“回来了。”

“回来了。”李元霸道，“徒儿这一趟，没有丢您的脸。雁门关外，那突厥猛将阿史那杜尔，被徒儿打退了。”

老道这才缓缓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李元霸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不错。”他道，“力与气，终于是合一了。比为师料想的，还要快上一些。”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递到李元霸手里。

“这是为师路上采药，又用你那三颗回气丹炼成的几粒丹药。你拿好，危急关头，能救你一命。”

李元霸双手接过，又磕了一个头。

“师父，徒儿有一事，想请教师父。”他抬起头，望着老道，一字一句道，“那宇文成都，是凝丹境巅峰。徒儿如今气海初成，对上他，可有胜算。”

老道闻言，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没有。”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李元霸怔住了。

“师父。”

“元霸。”老道打断了他，“你可知，你与那宇文成都，最大的差距在哪。”

李元霸摇头。

老道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心口，又点了点他的气海。

“你的力气，是老天赏的，是你最大的本钱。可你太急了。气海初成，力与气刚合一，你便想着去与那凝丹境的高手拼命。这不是勇，这是莽。”

他说到这儿，语气沉了下来：“为师今日赶来这里，不为别的，就是怕你犯这个浑。宇文成都，你现在打不过。不是力气不如他，是真元不如他，是境界不如他。你如今要做的，不是去与他拼命，而是把这口气，再往上蓄。等你气海圆满，破了那一层，摸到了凝丹的门槛，到那时，你才真正有与他一战的资格。”

李元霸跪在地上，久久不语。

他想起临行前，自己在那府门前，当着宇文成都的面，立下的那句誓言。

宇文成都，你听好了。等我李元霸从边关活着回来的那一日，我要你跪在我面前。

如今他活着回来了。

可师父却说，他还不是宇文成都的对手。

他心里那团火，被这一番话，浇得冷静了下来。

“师父。”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没了先前的躁动，只剩下一片沉静，“徒儿明白了。徒儿不会莽撞。可这笔账，徒儿也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徒儿会等，会把这口气，蓄到圆满。到那一日，徒儿定要宇文成都，把欠下的账，一笔一笔地还回来。”

老道望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为师的好徒儿。”他道，“你记住了，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你这一身天赋，是百年不遇的。切莫因一时之勇，糟蹋了它。”

老道说完，起身理了理衣袍，飘然出了茶棚，不多时便消失在了渡口的暮色之中。

李元霸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

第二日，队伍渡过了汾河，继续南行。

李元霸一路无话，只是时不时地低头看看手中那个青瓷小瓶，又抬头望望南方那片越来越近的天。

太原城，越来越近了。

而他心里的那笔账，也越发清晰了起来。

宇文成都，你等着。

我李元霸，迟早要你跪在我面前。

这一日黄昏，太原城的城楼，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那熟悉的高墙，那熟悉的城门，那熟悉的一草一木。

李元霸勒住马，望着那城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到家了。”他低声道。

身后，那三百精骑也齐齐勒住了马，望着那阔别已久的太原城，人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