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36章 夜袭

气海初成后的那几日，李元霸没再出城。

他把自己关回那间小院，日日夜夜只做一件事，打坐，养那新成的一片海。

那海说来也奇，初成时不过方寸大小，浅浅的一层。可李元霸每打坐一次，那海便像又向下深了一分，向外广了一分。他那一身的力气，也随着这海日渐深厚而愈发活泛起来。

他这一回，是真真切切地尝到了以气驭力的甜头。

从前，他一拳要费十二分的力。如今，他一拳只消七八分，丹田里的海便自会添上三四分的气。力气与真气两下里一合，那威力竟比从前只使死力时大了何止一倍。

这一日入夜。

李元霸照例在院中打坐。夜风从墙头灌进来，带着早春一点料峭的寒。那株老槐抽了新叶，在风里沙沙地响。

忽然，李元霸的耳朵动了动。

他如今气海初成，耳力眼力都比从前敏锐何止一倍。他清清楚楚地听见，那墙外的暗处，有几道极轻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不是寻常更夫，也不是府里的家丁，那步法轻而稳，是练家子潜行才会有的动静。来人不止一个。

李元霸缓缓睁开了眼，不动声色，只把那柄一直放在膝边的环首刀，悄悄握在了手里。

又过了一会儿，墙头忽然翻下来几道黑影。借着朦胧的夜色，李元霸数了数，一共七个人。当先的一个身形魁梧，手中一柄厚背刀，泛着冷森森的寒光。余下六个都是黑衣蒙面，各持兵刃，把李元霸隐隐围在了当中。

“李家四公子。”那当头的大汉压着嗓子道，“国公府今夜守备松懈，冤有头债有主。你坏了宇文家的大事，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李元霸缓缓站起了身。他握着刀，却没有半分惧色。

“就凭你们七个。”他道，“也够杀我。”

那大汉冷笑：“杀你何须七个。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也配跟宇文成都公子过招。今夜我一人便够了。”

说着，他一挥手，那六名黑衣齐声发喊，各挺兵刃，朝李元霸扑了上来。

李元霸等的就是这一刻。

六柄刀从六个方向劈来，刀光在夜色里交织成一片冷网。寻常武人到了这时，早已慌了乱了。可李元霸却出奇地静。

他能清清楚楚地觉着，丹田里那一片新成的海微微旋了一旋，一股磅礴的气，便顺着经脉冲到了他四肢的每一处。

“破。”他低喝一声。

环首刀出鞘，却不是劈，也不是削，而是贴着那六柄攻来的刀轻轻一绕。

这一绕使的正是《力劈华山》里最巧的借势。可这一回与他从前使的全不相同。从前他的借势是凭着一身蛮力，硬生生把对方的刀势带偏。如今他的借势，是气海里的气先他一步黏上那六柄刀，再带着他那天生神力轻轻一引。

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乱响。那六名黑衣只觉着手中的刀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被一股无形的大力牵着东一偏西一斜，竟都斩在了空处。更有两个收势不住，那刀反劈在了同伴身上。

“啊。”惨叫声登时响起。

李元霸脚下不停。他趁那六名黑衣刀势散乱身法一滞的当口，鬼魅般欺身上前，环首刀如毒蛇吐信，快得看不清刀影，刀刀不是取命便是断肢。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工夫，那六名黑衣便倒下去五个。剩下的那个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去。李元霸也不追，只把手里的刀轻轻一挥，那刀气破空而出，如一道无形的利刃擦着黑衣的小腿划过。那人惨叫一声一头栽倒，抱着腿满地打滚。

七个人眨眼间只剩那当头的大汉一人。

那大汉却不像六个手下那般不堪一击。他见李元霸举手投足间料理了自己的六名手下，脸色登时变了。他不再托大，把厚背刀往身前一横，沉声道：“好一个李家四公子，倒是我小瞧了你。你竟已经通了气海。”

李元霸横刀望着他：“现在知道也不晚。你若是识相，便放下刀乖乖说出是谁派你来的，我饶你一命。”

那大汉却嗤地一笑：“饶我。李家的小杂种，你也配。你家马上就要完了。宇文家和那龙椅上的那位，早就要动你李家。今夜我杀不了你，自有人来取你全家的性命。”

说罢，他猛地暴喝一声，那厚背刀挟着一股沉沉的刀势，朝李元霸当头劈了下来。

这一刀与那六个黑衣的刀全然不同。那一刀才一劈出，李元霸便觉着一股压人的真元山岳般朝他倾轧而来。这大汉竟也是一个通了真元的高手，虽远不如宇文成都那般凝丹，却也绝非寻常死士可比。

李元霸不敢硬接。他脚下错了一步，身子堪堪避开了那一刀。可那刀锋擦过的一股真元，却还是震得他半边身子一阵发麻。

“好刀。”李元霸吐出一口浊气，“可你这点真元，想杀我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不再留手。气海里那一片海狂涌而起，他运起以气驭力的全部法门，环首刀携着一身神力与那一海真气合为一股，朝那大汉迎面劈去。

刀未至，那磅礴的气劲却已先一步碾到了大汉跟前。那大汉举刀去格，只听当的一声金铁交鸣，紧接着便是一声闷响。那大汉连带着他那柄厚背刀，竟被这一刀劈得连退十几步，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张口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再抬头时眼里已满是惊骇。

“你，你这力气”

他话没说完，眼前刀光已到。

李元霸这一刀收势极快，他不想杀这大汉，他要活口。只见那环首刀刀背一带，正拍在大汉的手腕上。大汉惨叫一声松了刀，李元霸趁势欺身，一脚把他踹翻在地，刀尖已抵住了他的咽喉。

“说。”李元霸冷冷道，“谁派你来的。宇文家要怎么害我李家。”

那大汉被刀抵着喉咙，却反倒笑了，笑得极是惨然：“李家四公子，你赢了又如何。这太原城早就是宇文家的囊中之物。你和你那国公老爹，一个都别想活。”

说罢，他忽然咬碎了口里的什么东西，几乎是同时，一口黑血从他嘴角溢了出来。

李元霸一惊，忙撤刀去看。那大汉却已经头一歪，气绝身亡，竟是服毒自尽了。

李元霸缓缓直起身。他望着那满地的尸首和横流的黑血，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