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第00032章 开春

混世魔王李元霸

这一冬,便在这日复一日的苦练里悄悄地熬过去了。

雪化了,土软了,太原城里的柳条又抽出了嫩黄的芽。李元霸在那院里一练便是一整个冬天。起初还穿得厚,练到后来索性只一件单薄的短打,任那寒气往筋骨里钻。可他却觉着,一天冷似一天,这身子却一天热似一天。

那口真气也随着天暖一日厚过一日。

任脉、督脉两关皆通。他体内那一缕真气,起初只如一条游丝,如今却已似一道温温的溪流,能顺着任督来回流转、昼夜不息。那身天生的神力,也叫这真气一天天往那筋骨的缝里、血脉的深处喂了进去。他有时夜里打坐,只觉着那力气不再是从前那般沉甸甸地坠在肉里,而是有了灵性,能跟他自己的心意一处使唤。

这,便是灰袍老道说的力与气渐渐合一了。

这一日午后。

李元霸正收了功坐在廊下,拿一块粗布慢慢地擦着那柄环首刀。那刀跟他一冬,被他磨了不下百回。如今刀身上的豁口早叫他一锤一锤敲平了去,那刃口也重新磨出了冷森森的一道青光。

“四公子。”万安从外头小跑进来,躬身道,“国公请您过去,说是有话要跟您说。”

李元霸应了一声,把刀规规矩矩地佩在腰间,整了整衣冠,随万安朝内院去了。

内院里,李渊正坐在书房中就着一盏热茶看一封密信。见李元霸进来,他放下信抬了抬手,示意儿子坐下。

“元霸。”李渊道,“这一个冬天,你练得如何。”

“回爹。”李元霸道,“任督都已通了。那口真气如今能顺着经脉走上一圈。只是要凝成气海,还差着一层火候不到。”

李渊闻言点了点头,眼里露出几分既是欣慰又是凝重的神色。

“能通任督已是不易。”他道,“气海一关是通脉之上的大关。多少武人卡在任督已通、气海难成的当口,一辈子也迈不过去。你如今不必强求,先把这任督练得纯熟,练得如臂使指。火候到了,那气海自然水到渠成。”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把那封密信往李元霸面前轻轻一推。

“你先看看这个。”

李元霸接过展开看了起来。

那信上字不多,却字字透着凶险。大意是这几个月,宇文化及在京畿一带动作频频。他借着那虎符暗中收拢旧部,又私蓄甲兵,更在朝中上下打点,似在酝酿着什么。最要紧的一条,是宇文成都近日竟离了京,往太原方向来了。

李元霸的心猛地一沉。

“宇文成都要来太原。”他抬起头望向父亲。

李渊点了点头,脸色也沉着:“正是。他奉了炀帝的旨,明着是来太原巡视边务,暗里是冲咱们李家来的。你上回在长安坏了他宇文家的大事,这名册铜印又落到了咱们手里。宇文成都此来,十有八九是要兴师问罪。”

李元霸攥紧了拳。那一冬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噌地蹿了上来。

“爹。”他道,“他来正好。我这一身本事正愁没个对手试一试。”

李渊却摇摇头长叹一声,道:“元霸,你还记着我跟你说的,虎落平阳被犬欺,可那虎终究是虎。这话说的是你。可眼下你还不是能跟那宇文成都正面掰手腕的时候。”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望着窗外那抽了新芽的柳条缓缓道:“宇文成都凝丹境巅峰。他那真元凝成实丹,一拳便能开碑裂石。你如今任督才刚通,那口气薄得很。若此时贸然与他硬碰硬,你这一身力气再大也扛不住他那几十年的真元。”

他顿了顿转回身望着儿子:“你要记住,你跟他之间的仗不在今日。今日你只管把你自己练好。等你那口气真凝成了气海甚至更进一步,再去跟他算这一笔从七岁那年起便欠下的老账。”

李元霸听着,那攥紧的拳渐渐松了开来。

他想起七岁那年与那宇文成都在后院里搭手平手的旧事。那时他还不懂什么境界什么真元,只觉着那小子有把子力气与自己不相上下。如今他才明白,那宇文成都走的是另一条练真元的路,而他李元霸的天赋在力气不在真气。

两条路本无高下。可眼下人家已经走到了凝丹,而他才刚通了任督。

“爹,儿子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不逞这一时之气。我先把自己的本事练扎实。等我能堂堂正正跟他掰一掰手腕了,再谈那长安的账。”

李渊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切的微笑。

“好。”他道,“你长大了。这才是你的正路。”

他说到这儿又想起什么,道:“既如此,你这两日便动身去青羊观见一见你师父。他说过,你通了任督便该去学那以气驭力的真正法门。那法门如今才是你最该学的东西。”

李元霸眼睛一亮。

“师父,他回来了。”他道。

“早回来了。”李渊道,“就在城南青羊观里。你去吧。他等你这一个冬天,也等得有些急了。”

李元霸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天刚亮,李元霸便牵了那匹黑马出了太原城,朝城南的青羊观去了。

这一路他走得极轻快。那黑马也像是察觉了主人的心意,撒开蹄子跑得又稳又欢。

到了青羊观前,天色才刚大亮。那观门半掩着,院子里传来一阵极轻的扫地的沙沙声。

李元霸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灰袍老道正拿着一把秃了顶的扫帚,不紧不慢地扫着地上的落叶。听见脚步他也不抬头,只淡淡道:

“来了。比你师父我估的晚了半日。”

李元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他道,“徒儿任督都通了,特来领那以气驭力的法门。”

灰袍老道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瞅了他一眼。这一瞅,老道的眼里便露出了几分意料之中的欣慰。

“通了督脉,好。”他道,“你这天资比你那后山的师傅当年还强上几分。只是任督通了才刚算入了那以气驭力的门,往后要学的还多着呢。”

他说着把扫帚往墙边一靠,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了下来,又示意李元霸也坐下。

“元霸。”老道道,“我问你。你这一身力气是天生的,逆天的。可你可知,光有这力气最怕遇上什么。”

李元霸想了想,道:“遇上真元深厚的高手。他那真气一压,我这力气便使不上了。”

老道点了点头道:“不错。可你只说对了一半。你这一身力气最怕的不是真气,是不懂怎么把它用活了。”

他说着竖起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个圈。

“力是一团火,真元是一洼水。火能蒸水,水也能浇火。谁压谁看的不是谁多谁少,是看你会不会用。”他道,“你如今通了任督,那口气能顺着你的心意走了。下一步你要学的,是如何让这口气跟你的神力真正合成一股。你一拳出去,不是力气在前真气在后,而是力气带着真气一齐打出去。打出去还要收得回来。”

他说到这儿站起身走到院中,朝李元霸招了招手:“来,你打我一拳。用你最实的力。”

李元霸依言站起走到院中,沉腰塌肩,一拳携着风声朝老道轰了过去。

这一拳他使了全力。那拳风卷得地上落叶都飞旋起来。

灰袍老道却只是轻描淡写地伸出一根指头,往那拳头上轻轻一搭。

李元霸只觉着自己这石破天惊的一拳,像是打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里。那满身的力气被那根指头不知怎么一引,竟打着旋散了开去,半点也落不到老道身上。

他收拳退后,怔怔地望着老道。

“瞧见了。”老道收指道,“这就是以气驭力。你那力气再大,是一团散着的气;我这真气虽少,却是一根拧紧了的线。线能穿着针,能引着气,能把你那散劲儿全引到他处。”

他说罢望着李元霸,眼里满是期许:“元霸,从今日起为师便把这以气驭力的真正法门教你。你且沉下心好好学。学成了,你那一身力气才不叫白瞎了老天赏你的这身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