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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17章 高人

混世魔王李元霸

服下青凤丹后,李元霸的伤,果然好得极快。

那丹丸入口,便化作一股温凉之气,顺着喉咙一路漫开,所过之处,那被宇文成都真元震伤的脏腑筋络,竟似被一双无形的手,一寸寸抚平了。不过两日,他这一身外伤,便已好了七八分。

更妙的是,那青凤丹里还藏着一丝温养经脉的药力。李元霸依着师傅教的打坐法门,将那股药力缓缓引入四肢百骸,只觉胸口那团热烘烘的力气,竟比从前更沉、更凝了几分。

这让他对「通脉」二字,隐隐多了几分辨悟。

这日午后,那青衣仆役照旧来请。

李元霸随着他,穿街过巷,却发觉这一回走的路,与往日不同。往常见卑千,都是在城东那处幽静的宅院。今日这仆役,却领着他越走越偏,出了内城,朝城南一片荒僻的林子去了。

李元霸心中生疑,却也不问。那卑千行事,向来神神秘秘,他早已见怪不怪。

出了林子,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处小小的道观,依山而建,青瓦灰墙,掩映在几株虬曲的老松之间。观前一条碎石小道,扫得干干净净,一看便是有人常年打理。

“到了。”那仆役在观门前停住,朝李元霸一拱手,“我家主子说了,请四公子自行进去。小人就在外头候着。”

李元霸点头,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观门。

道观不大,一进院子,便是一股子淡淡的香火气。院中一棵老银杏,黄叶将落未落,在风里沙沙作响。

李元霸正自打量,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清越的嗓音。

“小哥便是元霸了。”

他霍然转身。

只见一个灰袍老道,不知何时已立在院中。这道人须发皆白,面色红润,一双眼睛清亮得不似老人,手里执着一柄拂尘,正笑吟吟地打量着他。

李元霸心头微凛。以他如今的耳力,竟没察觉这道人何时近的身,足见此人身法之高,远非寻常。

“晚辈李元霸,见过道长。”李元霸躬身行礼。

那老道捋须一笑,道:“贫道与你有缘。你这一身筋骨,贫道只在传闻里听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元霸一怔,道:“道长认得我。”

“不认得。”老道摇头,“只是你身上那件东西,贫道认得。”

他说着,目光落在李元霸的胸口,道:“你虽刻意收敛,可你那一身天生的神力,就如黑夜里的一盏灯,在懂行的人眼里,藏也藏不住。霸体血脉,力之法则。这普天之下,能担得起这八个字的,百年也出不了一个。”

李元霸浑身一震。

这是他头一回听人,一口道破他这身神力的来历。

“道长。”他上前一步,急切道,“您既然看出来了,可知我这身力气,到底该怎么练。我空有一身蛮力,却总练不出真章。前些日子,更是被人一掌,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那老道闻言,不急着答,只引他到院中石桌前坐下,又亲手沏了壶茶,递上一盏。

李元霸接过,却没心思喝,只眼巴巴地望着他。

老道慢悠悠地啜了口茶,才道:“你那是炼体不精,通脉未成,空有十成力气,使不出一成。被人打,那是再正常不过。”

李元霸精神一振,忙道:“正是。请道长教我。”

老道放下茶盏,道:“贫道与那黄道人,也算旧识。他教你站桩炼体、以气收脉,路子是对的。只是他性子懒散,又念你年幼,只肯教个开头,不肯逼你下死功。这修行一事,如逆水行舟,你不使十二分的劲,那经脉,如何打得开。”

李元霸听罢,心下暗暗称是。师傅教他,确实多是循循善诱,从不曾真正逼迫。

“今日贫道既应了千岁爷所托,便传你一个法门。”老道正色道,“这法门,唤作‘窍引三关’。是专为打通任督、冲破通脉之关所用。你且听仔细了。”

李元霸连忙凝神,屏息静听。

老道便缓缓道来,将那窍引三关的行气路线、呼吸吐纳、以及冲关时的种种关窍,一一剖解明白。他说得极细,又极耐心,遇到李元霸听不明白处,不惜反复讲解,直到他点头领会。

李元霸资质极佳,又憋着一股子狠劲,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已将那法门默记于心,隐隐摸到了几分门道。

“诀窍,贫道已教你了。”老道起身,道,“可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己。这通脉一关,旁人帮不了你,只能你自己去闯。过得了,从此海阔天空;过不了,便再练个三年五载,也未必能成。”

李元霸霍然起身,朝老道深深一揖,道:“多谢道长点拨。元霸定不辜负。”

那老道笑眯眯地受了这一礼,忽然又想起什么,道:“还有一事。千岁爷托贫道转告你,你爹的案子,这些日子,已有转机。那三司里,有人暗中帮你李家周旋。你且安心修行,若能在这紧要关头突破通脉,说不得,还能赶上为你爹翻案的一桩大事。”

李元霸眼睛骤亮,急问:“何事。”

老道却故弄玄虚,只道:“天机不可泄露。你先把这通脉的关过了,自然知晓。”

李元霸心中又喜又急,却也明白,这道人既不肯说,再问也是白搭。他只得按下心头急切,郑重谢过,告辞出了道观。

回去的路上,李元霸脚步轻快,胸中那团许久不曾舒展的郁气,也似散了些。他捏了捏拳头,只觉浑身是劲。

通脉。

这一次,他定要闯过去。

这一夜,李元霸没有回屋歇息,而是独自寻了个僻静处,盘膝坐下,依着那老道所授的“窍引三关”法门,缓缓运起气来。

他先静心,再调息。将胸中那团热烘烘的力气,一寸寸地稳住,不让它乱窜。

待得心静气定,他才试着,将那股力气,沿着任脉,缓缓向下引去。

初时,那力气还算听话,顺着任脉一路下行,暖融融的,甚为舒服。可引到腹部某一处时,却忽然滞住了。那地方,像是有一道无形的铁闸,死死拦着,任凭他怎么催动,那力气都冲不过去。

这便是通脉的第一关。

老道曾说过,人体经脉,生来有九窍八十一关。那窍关未经淬炼,皆是闭塞不通。修行之人,若要踏入通脉境,便须以自身之气,一寸寸地,将这些关窍,逐次冲开。

李元霸咬紧牙关,凝神催劲。

那股力气,如一头被困住的猛虎,在他腹中左冲右突,撞得他浑身气血翻涌,额头青筋暴起,脸都涨得通红。

“冲。”他心里只念叨着这一个字。

“轰。”

一声无形的闷响,似有若无。

李元霸只觉腹中那道“铁闸”,似是被撞开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缝。一股微弱的暖流,透过那缝隙,勉勉强强地挤了过去。

他只觉通体一阵舒畅,如久旱赴甘霖。

可这舒畅,只维持了片刻。那缝隙太小,流过去的力气,少得可怜,远远不足以真正冲开那一关。他想再使力,却发现那消耗,竟大得惊人。不过片刻,他便觉着浑身乏力,几欲脱力。

李元霸猛地惊醒,睁开眼,已是满头大汗,背心尽湿。

他知道,这一关,急不得。

那窍关就如山石,得靠日复一日的滴水石穿,慢慢磨,慢慢钻,才能彻底打开。今日能撞开一道细缝,已是极好的开头。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起身。

夜风拂过,他抬头望了望天上那轮残月,嘴角,却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路,总算是开了个头。

第二日,李元霸将此事告知了李世民。

李世民又惊又喜,拉着他的手,连声道:“好,好。四郎,那高人肯教你,爹翻案的事,想来也有盼头了。你且安心修行,家里这边,有大哥和我盯着,出不了乱子。”

李元霸点头。

自这日起,他便白日里侍奉父亲,夜里独自寻那僻静处,依着窍引三关的法门,一遍遍地冲击那通脉的关窍。

苦,是真苦。

每一次冲关,都似有一把钝刀,在他体内,一寸寸地剜、磨、钻。那痛楚,深入骨髓,换作旁人,只怕早已撑不下去。

可李元霸却觉着,这痛,反倒让他清醒,让他快意。

因为每痛一分,他便离那通脉之境,近了一分。

离那向宇文成都讨回公道的日子,也近了一分。

他咬着牙,一夜一夜,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