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一处简陋的农舍里,庚辰正半躺在床上,翘着一条伤腿,百无聊赖地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他听到门晌,立刻抄起床头的短刀。
“是我。”方夜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壶酒和一个油纸包。
庚辰松了口气,又把刀放下:“你每次进来能不能先出个声,我差点把你当刺客砍了。”
方夜没理他,将酒和油纸包放在桌上,自己拉过一张破凳子坐下。
“城里怎么样?”庚辰问。
“烧得厉害,但在控制中。”方夜打开酒壶,灌了一口,“王上没有事。少主也没事。”
庚辰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兰台令府呢?”
方夜动作一顿:“没了。那棵老槐树,也烧了。”
庚辰偏过头,望着窗外,牙关咬得发紧。过了好一阵,他才闷声骂了一句:“季伯庸那个老狗,我非亲手剁了他不可。”
“谁都想剁他,但现在不能急。”方夜道,“他敢烧王城,必有后手。我们要是现在咬着他不放,会被牵着走。”
庚辰没说话,只是拿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呛得他一阵咳嗽,眼泪差点下来。
“你伤没好,少喝。”方夜劈手夺下酒壶。
庚辰抹了把嘴,瞪他:“我憋得慌。你让我喝。”
方夜叹了口气,没再管他。两人对坐着,一盏油灯在风中轻轻摇晃,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士墙上。
“方夜,你说,那什么焚天教,到底想干什么?要抢地盘?要复国?总得有个由头吧。”庚辰忽然问。
方夜道:“焚天教不信人主,只信天火。他们觉得钧天各国皆是腐木,该被天火焚尽,然后由他们建立新的秩序。所以,他们不要地盘,也不为复国。他们只要乱。越乱越好。”
庚辰听得直皱眉:“那不就是一群疯子吗?”
“最可怕的就是疯子。”方夜道,“因为疯子不按常理出牌。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天意。你跟他拼武力,他跟你同归于尽。”
庚辰揉了揉头发,有些烦躁:“那怎么办?一群疯子已经烧了王城,还安了个内应在宫里头。谁知道外头还有多少他们的人。”
方夜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过了良久,庚辰忽然道:“少主是不是己经有什么打算了?”
方夜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庚辰道,“少主这个人,越安静,越说明他在憋大招。而且这次他回城之后,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去追季伯庸。这不符合他的性子。他一定在盘算什么。”
方夜没有否认。他沉默片刻后,低声道:“少主说,火要烧起来,人才能看得清。焚天教以为自己在放火,可火光照亮的,恰恰是他自己的影子。我们不必急着追。因为很快,他们就会自己现形。”
庚辰眨了眨眼,琢磨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我明白了!少主是要等他们自己把网收起来,然后再一网打尽。”
方夜点了点头。
“不愧是少主。”庚辰嘿嘿一笑,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神采。
方夜看着他那副模样,也忍不住微微勾了下嘴角。
“所以,你赶紧养好伤。”方夜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他道,“等少主一声令下,我们就去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部揪出来。”
“放心,我快得很。”庚辰拍了拍胸脯,又疼得龇了下牙。
方夜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门外,风清月白。远处的天权王城静默地伏在平原上,像一个刚刚从火海中爬出来的伤者,虚弱,却仍不肯倒下。
而城中的人,也正咬着牙,准备下一次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