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鬼市迷影

北境苦寒，越往北走，天色越发灰沉。天权大军回师后，这里便又回到了往日的荒凉与寂静。宫道两旁的村庄大多已经废弃，偶尔有几只野狗窜过，朝着陌生的马蹄声吠叫几声，又夹着尾巴躲回断墙后。

方夜带着慕容离，轻装简行，一路向东北而行。同行者还有庚辰，以及方夜亲自挑选的二十名精锐。庚辰的伤己经好了七七八八，知道他二人要去鬼市，死活不肯留在王城，硬是跟了上来。

“多个人多双眼睛，再说鬼市那种地方，我比你们熟。”庚辰骑在马上，嘴里嚼着一根草茎，神态轻松。

方夜横了他一眼：“你去过鬼市？”

“没去过，但我听人说过很多。”庚辰咧了咧嘴，“我从前不是总在各地替少主跑腿么。那些跑江湖的暗探，最爱吹嘘鬼市如何如何。说是只要有钱，你能在那里买到任何东西，哪怕是别国将军的项上人头。”

方夜眉头紧锁：“那你还笑得出来。”

庚辰耸耸肩：“紧张也没用。咱们又不是去逛集，是去查案子的。对了少主，那鬼市到底在哪儿？”

慕容离骑在马上，裹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斗篷，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他望着远处起伏的山脉，轻声道：“鬼市没有固定的入口。它在北境与东胡草原之间的“枯骨原”上，每年开春之后，便有无数游商、马、暗探汇棸。到了那里，只要找到“引路鸦”就能进入真正的鬼市。”

“引路鸦？”庚辰来了兴趣，“那是什么玩意儿？”

“是鬼市外围的一群地头蛇。他们会在枯原周边游荡，若觉得你有资格进市，便会主动找上门来。”方夜接话道，“否则，就算你在荒原上转上一个月，也找不到鬼市的门。”

庚辰一拍马鞍：“听着就刺激。”

慕容离没有接话，只是将斗篷的帽檐又压低了几分。

两日后，他们进入枯骨原。

这里果然是名副其实的荒凉。一望无际的沙石地上，点缀着零星的枯草和风化的兽骨。风从北面吹来，卷着细沙，打在脸上生疼。

众人在荒原上走了半日，也没碰到一个人影。庚辰正嘟囔着是不是走错了方向，忽然，慕容离抬起手，示意停止前进。

“有人来了。”他低声道。

众人立刻戒备。方夜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不多时，从西侧的一处土坡后，慢悠悠地走出了一老一少两个穿羊皮袄的人。老的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毛驴，少的步行，手里牵着一头驮满杂货的骡子。

那老头远远地便冲他们喊道：“几位客官，可是要过荒原？前面风大，要不要买几块挡风皮子？便宜得很！”

方夜与慕容离交换了一个眼色。

“不必了。”方夜上前一步，“我们找地方歇脚。你若知道路，带我们去找家客栈。”

老头眯着眼笑：“这荒原上哪有什么客栈。不过嘛，老儿知道一处地方，能避风，也能喝口热汤。几位若信得过，便随我来。”

慕容离微微颌首。

方夜对老头道：“带路吧，赏钱不会少你的。”

老头笑得更欢，吆喝一声，骑着毛驴晃晃悠悠地朝北面去了。那少年则牵着骡子，低着头默默跟上。

庚辰凑到方夜旁边，低声道：“这老东西看着不对劲。那骡子驮的驮的货，味道不对。”

方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早就闻到了。那骡子背上的货，盖着厚厚的油布，风吹过时，透出来的气味，是火药。

鬼市的引路鸦，果然来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