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权军虽渡过寒川,但背水列阵,粮道漫长,日子并不好过。而辽宿军靠着本士作战的优势,补给不断,兵员充足。若再僵持下去。
执明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决定,在第四日主动出击,与萧昭宇决一死战。
这一夜,天权军大营灯火通明。执明将众将召集到王帐中,做最后的部署。慕容离坐在他身侧,面前摊开着一张画满了箭头和圈线的舆图。
“明日,左翼、右翼同时前压,中军跟进。方夜率精锐骑兵插敌军后方,烧其粮草。阿离坐镇中军,总揽全局。”执明语气罕见地郑重,“这一战,不成功,便成仁。”
众将纷纷抱拳领命,面上皆是凝重之色。
散帐后,慕容离没有离开。他坐在原处,望着舆图出神。
执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上一只酒襄。
“喝一口,暖暖身子。”执明道。
慕容离接过酒囊,却没有喝。他低声道:“王上,明日一役,若我有什么不测……”
“不会有那种事。”执明打断他,声音生硬,“孤不许你想这些。”
慕容离侧过头,看着他。火光映着执明棱角分明的面容,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玩世不恭的眼里,此刻全是沉甸甸的认真。
“王上。”慕容离轻声道,“你我相识多年,有些话,我不说,你也该明白。”
执明咬着牙,一把抓住他的手:“孤什么都不明白。孤只知道,你慕容离的命,比这天下谁都金贵。孤要你活着,听见没有?”
慕容离的手指在他掌中微微动了动,终是回握了一下。
“好。”他应道,声音轻如夜风。
执明这才松开手,起身走到帐外,狠狠吸了一口冷风。
他抬头看向北方。满天星斗,被层层黑云遮蔽,只有西方天际那颗将星,仍倔强地亮着。
“萧昭宇,明日,孤便让你知道,天权不可欺。”
他转身大步走回帐中,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晨光初现。
原平之上,鼓声如雷,号角连天。天权军与辽宿军几乎同时动了。数十万人的会战,将这片荒原搅得地动山摇。
方夜带着五百精骑,如一支离弦之箭,从战场左翼极速穿插。他的目标,是敌军后方粮草大营。他的马极快,刀极冷,身后是五百个把脑袋別在腰上的死士。
一路上,他们遭遇了三波拦截。每一次,方夜都冲在最前面,用最凶悍的打法撕开缺口。等他们杀到敌军后方时,五百人只剩下一百余人,但那股子不要命的杀气,却让守粮的敌军闻风丧胆。
“烧!”
方夜一马当先,将火把掷入粮草堆中。大火瞬间腾起,浓烟滚滚。百余名死士齐声呐喊,像一群疯狼般杀入敌营,见人就吹,见物就烧。
敌营大乱,火势迅速蔓延,半边天都烧成了红色。
前线的辽宿军回头望见后方火起,军心大乱。天权军趁机发动总攻,三军齐上,杀声震天。
萧昭宇坐在战车上,望着后方升起的浓烟,脸色铁青。
“王上,粮草被烧,军心已乱!撤退吧!”左右苦苦相劝。
“不!”萧昭宇咆哮道,“孤还没有输!孤绝不退!”
可战场的形势已经不由他了。天权军如潮水般压来,辽宿军节节败退,溃势己成,不可挽回。
慕容离终于动了。
他骑着一匹白马,手持霜华剑,亲率三千精锐,从正面冲破敌军阵线,直朝萧昭宇的战车杀去。
“萧昭宇!”慕容离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清冽而决绝,“今日之后,你再不敢犯我天权一步!”
萧昭宇死死盯着那白马上的白衣身影,眼中恨意滔天。
“慕容离——!”
他猛地拨出佩刀,竟不顾一切地迎了上去。
两骑对冲,刀剑相击,发出震耳的金鸣。霜华剑的寒气与萧昭宇的刀锋绞在一起,剑气纵横,战马嘶鸣。
“你不过是个亡国之人!凭什么与我争!”萧昭宇咆哮道。
慕容离没有回话。他的剑,己经回答了。
霜华如雪,划过萧昭宇的肩头,带起一抹血光。
萧昭宇惨叫着坠马,被亲卫拼死抢回,他的战车被天权军砸得粉碎,那面辽宿王旗,在硝烟中轰然折断。
“王上败!王上败了!”
辽宿军如雪崩一般朝北逃去,丟盔弃甲,哭嚎震天。
慕容离收剑回鞘,骑马立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他的白衣终于染上了血,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已的。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天边,有鹰盘旋。
“赢了。”他轻轻地说。
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