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天下皆兵

庚辰再次醒来时，己经躺在一间筒陋的屋子里。身上缠满了绷带，好几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他迷迷糊糊地转动眼珠，看见床前趴着一个人，似乎睡着了。

那人披着一件玄色外袍，下巴上满是胡茬，脸色疲惫，正是方夜。

庚辰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着了火。

“水……”

方夜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他看了庚辰一眼，立刻起身倒了一碗水，扶着他喝了下去。

“你总算醒了。”方夜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庚辰喝了水，总算缓过来些。他环顾四周，问“这是哪儿？”

“雀鸣关后的伤兵营。”方夜道，“你已经昏了三天。”

庚辰愣了一下，随即想笑，却牵动了肋下的伤，疼得龇牙咧嘴：“三天……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方夜看着他，脸色复杂，半响才道：“你差点死了。伤那么重，还带人反冲锋，你当你是铁打的？”

庚辰咧了咧嘴：“这不是没死吗。”

方夜气得想揍他，可举起手，又轻轻放下。

“少主让我留在你身边，伤好之前，哪儿都不准去。”方夜别过脸，低声道。

庚辰心中一阵暖意，嘴上却道：“少主在前线苦战，你留在这里照顾我，像什么话。我没事了，你赶紧回去。”

方夜转过头，狠狠地瞪他：“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绑起来。”

庚辰看着他，忽然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方夜，我梦到少主出事了。”

方夜的手微微一颤：“梦都是反的。少主他好得很。王上己经率军与辽宿主力对阵，少主在前线运筹帷幄。没有人出事。”

庚辰点点头，却仍然望着屋顶，眼神有些空。

“等伤好了，我也要回去。”他道，“我还能打。”

方夜没有接话。他只是替庚辰掖了掖被角，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那里，烽烟末灭，战鼓犹鸣。

他知道庚辰一定会回去。他也知道，真正的终局还末到来。

萧昭宇虽然折了苍狼营，但主力尚存，且此人性格偏执，绝不会轻易认输。更让方夜担心的是，天枢的孟章态度反复，随时可能在背后捅天权一刀。

而齐之侃、公孙钤这些盟友，也都各有盘算。慕容离把半个钧天拉上了天权的战车，可这辆车轮子越多，越难掌控。

方夜低声叹了口气。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有消息，我会派人送来。”他对庚辰道。

庚辰看着他，忽然开口：“方夜，等这场仗打完，你最想做什么？”

方夜愣了一下，回头看他：“怎么忽然问这个。”

庚辰笑了笑：“就是想知道。咱们俩从小跟着少主，好像从来没想过打完仗以后的事。”

方夜沉默了片刻，道：“我想回瑶光旧地看看。那里有座山，山上有棵桂花树。小时候我娘说，等天下太平了，就在树下埋一坛酒，等我娶媳妇的时候挖出来。”

庚辰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伤口都在疼：“娶媳妇？就你这张冷脸，谁敢嫁你！”

方夜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庚辰还是笑，笑着笑着，眼角却有些湿润。

“好啊。”他说，“等仗打完了，我陪你回去挖酒。”

方夜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风，带着北地的沙尘，吹得窗棂轻轻作响。远方，隐隐有雷声滚过，像是盛夏的暴两，雨将至。

那雷声，又像是战鼓，一声一声，鼓在他们心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