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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替身启程

刺客列传之钧天风尘录

庚辰骑着马,出天权北门,沉宫道一路向北。

晨风猎猎,吹得得他的衣袍鼓动如帆。他的脸是慕容离的脸,身量也因易容时用了特制的垫肩与束带,与慕容离相差无几。唯一的破绽是他眼神里偶尔流露出的跳脱,因此一路上他始终半垂着眼帘,做出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宫道上行人渐渐多起来,有不少商旅和樵夫认出这是天权兰台令的车马——实际上只有他一人一骑,外加两匹驮着礼物的骡子。这实在过于单薄,可慕容离向来不喜张扬,轻车简从反而更符合他的作风。

庚辰在脑中反复演练着慕容离的神志动作。走路时步伐不疾不徐,说话时字字简短,面对外人不苟言笑。他虽不如方夜那般长于谋略,但胜在观察入微,跟了慕容离十五,耳儒目染之下,字个七八分像并不难。

真正的考验在遇见第一批“接头人”时到来。

出城约莫五十里,宫道旁有一家茶铺。庚辰行至铺前,立刻有人迎上前来,是个面容黝黑的精瘦汉子,自称是商会派来护送兰台令的护卫,身后还带着十几骑。

庚辰学着慕容离的模样,微微颔首,语气淡然:“有劳诸位,前面带路便是。”

那汉子恭敬地应了一声,目光却极快地在庚辰脸上,身上掠过,似乎在确认什么。庚辰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明白,这些“护卫”中必定混杂着各方眼线,甚至可能有辽宿的暗探。

他必须时刻小心。

天色将午,一行人己经行出了八十余里。宫道渐渐渐渐偏离天权腹地,两侧的山林也愈发浓密。庚辰心中暗暗警惕,他记得方夜给他看的路线图,再往前走三十里,有一个叫“夹风谷”的地方。两侧山崖夹道,仅容两骑并行,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方夜安排的第一批暗哨,就布在夹风谷附近。

庚辰轻轻握了握绳,压低马速,与前方护卫拉开半箭距离。他的左手始终按在腰间剑柄上,随时准备应变。

果然,在进入夹风谷入口时,异变陡生。

数十支弩箭从在侧璧激射而出,如螳雨般落在队伍前段。几名“护卫”躲闪不及,连人带马被射成了筛子。其余人纷纷抽刀,乱成一团。黝黑汉子大声喊道:“保护兰台令!”

庚辰没有慌乱。

他早在箭雨落下的前一刻便伏身贴在马背上,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似通了人性一般,陡然提速,朝侧前方一处凹进去的岩缝冲去。

“慕容离!纳命来!”

一道黑影从崖上飞扑而下,手中双刀交错,劈向庚辰后颈。

庚辰反手抽出腰间乌木剑,看也不看,向上斜刺。这一剑的角度刁钻至极,黑衣人若不收刀,便会被剑刃贯穿肋下。

黑衣人到底是高手,半空中硬生生拧腰变势,双刀一封,与庚辰的剑刃碰在一起。

金铁交鸣声中,庚辰只觉虎口发麻,那柄乌木剑虽非真“霜华”,剑刃却是上好的精钢包木,并未崩囗。

他借力后仰,一个翻身跃下马背,在乱军之中连退数步,背靠岩壁站稳。

黑衣人紧追不舍,双万如狂风骤雨般劈砍而来。庚辰凝神应对,将慕容离教他的剑法——使出。他的剑路轻灵诡变,不求力敌,只求在刀光之间寻隙而击。

然而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刀势越来越急,越来越重,招招奔着致命之处。庚辰额头泌出冷汗,左肩已被刀风扫中,衣袍裂开一道口子,有血渗出来。

就在此时,谷口方向忽然响起一串急促的马蹄声。

“兰台令勾惊!天权驻军来也!”

为首一人纵马冲入山谷,手中长枪舞得虎虎生风,直取黑衣刺客。那刺客眼见援兵己至,不甘地啸叫一声,几个纵跃没入山林之中。

庚辰靠着岩壁喘了几口气,抬眼看那为首之人。

是个年轻将宫,甲冑鲜明,面如冠玉,下马后勿勿行至庚辰面前,单膝跪地”:“末将沈昭,奉王上密令,在此接应。兰台令受惊了。”

庚辰努力稳住心神,学着慕容离的语气淡淡道:“无妨。沈将军来得及时。”

沈昭抬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低头请罪:“未将来迟,请兰台令冶罪。”

“刺客已走,不必追了。”庚辰道,“此地不宜久留,速速启程。”

沈昭应诺,重新整队,将所有伤者妥善安置。

庚辰翻身上马时,佘光扫过崖壁某处。那里有一块被刻意翻动过的青苔,露出底下一小块新土。他心中一动,知道那是方夜的人留下的标记。方夜布在谷中的暗哨没有出手,只负责传递情报。如今谷中遭袭的消息,应该已经火速侍回了天权。

庚辰咬了咬牙,催马前行。

他明白,这才只是开始。越深入辽宿地界,这样的剌杀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凶险。

而真正的死局,还在笼牙城等着他。

与此同时,天权王宫之中。

执明坐在书房里,案上堆着成山的奏章,他却一眼都没有看。他手里摆着一枚羊脂玉貔貅,反复摩挲着,眉头紧锁。

近待来报:“王上,兰台令出城后不久,兰台令府便有人秘密出城,向北疾行,速度极快。”

执明的手一顿,随即笑了。

“方夜果然坐不住。”他将貔貅随手抛在案上,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的天空,眼中终干有了一丝认真,“不过,庚辰那小子替主口赴死,也不知道该夸他忠勇,还是该骂他愚蠢。”

近待不敢接话。

过了片刻,执明忽然道:“传信给边境驻军,从现在起,辽宿边境三百里内所有天权暗桩,全部转入最高戒备。”

“诺。”

执明又补了一句:“还有,派几个人去保护兰台令府。阿离现在,应该己经察觉了。”

他望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槐树叶,低低叹了口气。

“这一局,孤可不能再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