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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雨歇山青,拾野储冬

独守荒山:我徒手开荒造家园

一夜风雨,终是破晓停歇。

天色褪去暗沉,透出一层清透的浅蓝。山间雾气袅袅升腾,漫过整片荒坡,被雨水冲刷过的泥土,裹挟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苏清禾一夜未睡安稳。

临时草棚终究简陋,边角漏风渗雨,夜半时分,微凉的雨丝断断续续落在肩头,冻得她四肢发僵。可她始终不敢合眼沉眠,隔一阵便起身查看墙外遮盖的茅草,生怕狂风掀翻、土墙塌毁。

好在天遂人愿。

雨势虽急,却为时不长。

她走出草棚,抬眼望去,心头瞬间一松。

遮盖墙体的茅草牢牢固定,无一处脱落,半干的黄土土墙完好无损,经过雨水温润浸润,反而愈发紧实牢固,没有半点坍塌开裂的痕迹。

再看屋前的两亩良田、规整菜畦。

昨夜提前疏通的沟渠立了大功,积水顺着垄沟尽数排出,田地无淤积、无冲垮,翻整好的熟土松软湿润,恰恰是最适宜播种的状态。

一场秋雨,非但没有毁了她的心血,反倒滋养了这片新开的荒地。

大燕朝的农家生计,从来都是赌天度日。

村里年年秋雨涝田、夏旱枯苗,寻常农户守着薄田尚且朝不保夕,更何况她这般一无所有、徒手开荒的孤女。

苏清禾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

简单揉了揉酸涩酸胀的手腕,她便俯身,开始收拾雨后狼藉。

坡边散落的枯枝、被风雨吹落的杂草、冲刷下来的细碎沙石,她一一捡拾规整。枯枝归堆备用,杂草清理干净,碎石码在田埂两侧,日后可用来加固院墙地基。

劳作间,她目光无意间扫向幽深的后山山道。

昨夜雨雾中那道清冷伫立的身影,再次浮上心头。

陆沉。

村里最孤僻寡言的人,独居深山,与世隔绝,从不掺和邻里琐事,更不会对旁人施以援手。

昨日他只是静静观望,未靠近、未搭话、未帮忙,却也无窥探、无轻视、无恶意。

在这凉薄世俗里,不落井下石、不闲言碎语,已然是难得的善意。

苏清禾收回思绪,不再多想。

陌路之人,本就该泾渭分明。她无依无靠,唯一的依仗,从来只有自己的一双手。

收拾完场地,日头渐渐升高,山间雾气散去,暖意漫遍山野。

眼下已是深秋,霜降将至,寒风一日烈过一日。村中家家户户早已收完秋粮,囤粮储冬,唯有她一无所有,无米无粮,若是不提前储备吃食,入冬之后,必定熬不过酷寒严冬。

建房可以慢慢来,存粮保命,迫在眉睫。

苏清禾拎起竹编小篓——这是她前日在坡边,用柔韧野藤亲手编织的简易篓子,粗糙简陋,却足够好用。

她沿着荒坡边缘缓步巡查,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寸土地。1

段评

陆沉看着有点神秘啊

秋雨过后,最是野菜肥嫩之时。

寻常人嫌弃荒坡野菜味苦性寒,可对如今的苏清禾而言,每一株野菜,都是活下去的底气。

不多时,她便发现大片藏在草丛间的野菜。

油嫩的马齿苋、脆嫩的野菠菜、贴地生长的苦菜,还有几丛耐寒的荠菜,经过雨水滋养,长势郁郁葱葱,鲜嫩饱满。

苏清禾蹲下身,指尖灵巧掐断菜根,只取嫩尖,不伤根茎。

她深谙山野生存之道,斩草不除根,留着菜根,待日后几场暖阳滋养,还能再次生发,反复采食。

指尖起落间,嫩绿的野菜源源不断落入篓中。

阳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褪去了连日劳作的狼狈,衬得眉眼清润柔和。一身干净利落的青绿色布衣,沾着细碎泥土,不娇不弱,透着山野少女独有的坚韧生机。

她发髻简单,低双麻花辫垂在肩头,素色发带随风轻晃,利落又清爽,没有半分闺阁娇气,唯有踏实勤恳的烟火气。

一蹲一站,往复劳作。

不过两个时辰,小小的藤篓便满满当当,沉甸甸的压得篓身微沉。

除了野菜,她还在背风的石缝里,寻到几丛熟透的野山枣、干瘪的野板栗,尽数采摘收好。野菜当下充饥,干果可以晾晒储存,留作冬日零嘴干粮。

日至正午,阳光暖煦。

苏清禾提着满满一篓吃食折返屋前。

她没有立刻歇息,先将野菜分门别类摊开。嫩荠菜、菠菜留着今日食用,味苦的苦菜、马齿苋铺在干净石板上,借着秋日暖阳晾晒脱水。

深秋干燥,一日便可晒成干菜,密封储存,寒冬煮菜、煮粥皆是好物。

做完这一切,她才坐在土墙边的青石上,稍稍歇息。

风过山野,草木轻响,四下安静悠然。

没有叔婶的苛责打骂,没有旁人的磋磨压榨,没有看人脸色的卑微窘迫。

一方荒山,一坯黄土,一双手,一口吃食。

简简单单,踏踏实实,是她穿越以来,最安稳自在的时刻。

歇息片刻,她目光落回未完工的土屋。

墙体已经干透大半,平整结实,只差封顶、立门窗、铺地坪。

等今日晾晒完干菜,明日便继续伐木架梁,赶在寒冬彻底来临前,建好遮风避雨的完整小屋。

她抬头望向远处静谧的山林,眼底沉静坚定。

日子是苦的,路是难的。

但她亲手开垦的田地会生粮,亲手搭建的房屋能遮寒,亲手积攒的吃食可渡冬。

脚踏实地,勤恳耕耘,荒山亦能生烟火,苦岁亦可盼春来。

而山林深处,那道孤冷的身影,依旧静立窗前树影下,隔着遥遥山野,无声望着坡上那个勤恳劳作的纤细身影,眼底情绪清淡,无人窥见半分。1

段评

这种田文看着真治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