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山野,秋风渐凉。
荒坡上安安静静,连虫鸣都稀疏。
苏清禾没有地方歇息,夜里山风刺骨,若是直接睡在草地上,必定要再次冻病。她不敢赌。
想要活命,第一件事就是连夜搭个临时草棚,遮风挡寒。
她揉了揉通红破皮的掌心,稍作调息,再次起身。
白日清出来的枯枝、干草全都整齐堆在坡边,刚好够用。
她先搬来大小石块,沿着地基边角垒起一圈矮石墩,当做草棚的支点,石头压得稳稳当当,防止夜里大风掀翻棚顶。
随后抱来长杆枯木,交叉搭成简易人字架,捆上柔韧的野藤固定。
没有绳子,没有工具,全靠手指缠绕、勒紧。
指尖本就磨破,被粗硬藤条勒得钻心的疼,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架子稳了,再一层层铺厚草。
枯草一层压一层,从顶铺到四周,缝隙全部塞实,边角压上重石。足足半个时辰,一间狭小、低矮、却严实不漏风的临时草棚,终于搭好了。
钻进去,风被彻底隔绝,瞬间暖了许多。
夜里山里微凉,苏清禾蜷缩在草堆上,看着外头自己开出来的两亩良田、平整屋基,心里无比踏实。
别人的家是祖辈留的,她的家,是自己一寸寸挣的。
第二日,天蒙蒙亮。
晨雾浓重,露水打湿野草,凉意浸透衣衫。
苏清禾一早醒来,没有半分懈怠,立刻开工正式夯土建屋。
建房第一步,备泥。
黄泥要黏、要韧,盖出来的墙才结实不裂。
她提着昨日捡来的破旧大贝壳,走到山涧边,一点点挖黏性极好的深层黄泥,运回屋基旁。泥土干燥僵硬,一贝壳一贝壳铲,往返数十趟,累得腰腹发酸。
黄泥堆好,掺上切碎的干茅草。
草泥混合,墙体不开裂、更结实、冬暖夏凉,是山村建房最好的土料。
没有脚踩工具,她就赤脚反复踩踏、翻拌。
一遍、两遍、十遍。
直到干土、湿泥、碎草彻底糅合在一起,变成细腻柔韧的泥团,方才停下。
第二步,支模夯墙。
她寻来两块平整厚实的大木板,卡在地基沟槽两侧,夹出规整的墙框。
抓起混好的草泥,一捧一捧填进木模里,填实、填平。
再找来硬木杵,双手握紧,狠狠往下夯砸。
“咚、咚、咚——”
沉闷的落地声,在安静的荒山一遍遍响起。
每一锤都要砸得泥土紧实、无空隙。
夯完一层,表面抹平,静待半干,再填第二层。
墙体一寸寸缓慢上涨。
这是极磨人、极枯燥的重活。
寻常村里汉子两人搭手,一天也夯不了半面墙,如今只有她一个瘦弱女子,从早干到晚。
日头升起,露水晒干,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进黄土里。
衣衫反复被汗水浸透、又被山风吹干,结上一层细细的盐霜。
手上血泡磨破、结痂、再磨破,泥土混着血水,疼得发麻,最后竟慢慢麻木了。
她不偷懒,不急躁,稳稳妥妥,一层一层往上夯。
正午饿了,就啃两把晒干的草根,渴了就喝山涧清水。
整整一天。
日落时分,三面土墙,已经稳稳夯起半人高。
笔直、厚实、平整,看着就结实牢靠。
第三步,备屋顶草料。
墙在晾干,她不闲着,转身去后山割茅草。
长茅草最适合铺顶,防水抗风。
她手握锋利石片,弯腰成片收割,捆成大捆,一趟趟扛回屋前堆放。
天色彻底黑透时,屋前已经堆起满满一垛厚实茅草,足够铺整间屋顶。
夜色笼罩荒坡,四下漆黑寂静。
苏清禾坐在刚夯好的土墙边,缓缓喘着气。
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酸痛得抬不起胳膊。
可看着眼前初具雏形的小屋、平整黝黑的良田、干净规整的菜畦,她眼底亮得很。
没有亲人、没有依靠、没有钱财。
但她有手、有力气、有一片属于自己的荒山。
明日土墙干透,继续加高,再立门框、架窗框、铺屋顶。
用不了几日,她就能拥有一间完完全全属于自己、遮风避雨、无人可抢的小屋。
荒山孤寂,可黄土不负苦心人。
她的日子,正一点点、实实在在,往好里走。1
女主也太能吃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