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朝,秋末。
北风卷着枯草,刮在脸上像细刀子。
苏清禾是在一片乱草丛里醒过来的。
浑身冻得发抖,骨头缝里都是寒意,身上的粗布衣裳薄得透光,到处是破洞。
脑子里涌入原主零碎又惨烈的记忆。
爹娘早亡,留下几分薄田、一间老屋。叔婶贪心歹毒,霸占田地、变卖物件,把原主当牛做马使唤。
吃最差的饭,干最累的活,稍有不顺就是打骂。
最后一场寒雨,原主高烧不退,叔婶嫌她累赘,半夜直接把半死的人拖到后山荒坡,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原主没熬过,她来了。
苏清禾撑着草堆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是村后无人问津的野荒山。
无主、无田、无屋、无人烟。
遍地乱石、疯长的荆棘、半人高的荒草,是全村公认的废地,谁都不要。
可苏清禾眼里,这是她唯一的生路。
村里的房子田地,全都被叔婶占死,她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唯有这片荒山,没人管、没人抢、没人能再欺负她。
地是死的,人是活的。
没房,我自己建。
没田,我自己开。
没钱,我自己挣。
从今往后,不靠亲戚、不靠旁人,只靠自己。
天色微亮,晨霜铺地。
苏清禾没有半分矫情,立刻起身干活。
想要安家,第一步——清荒坡、选屋址。
她手里什么工具都没有,只有一双赤手、几块捡来的锋利碎石片。
荒草盘根错节,死死钉在土里。她弯腰,用石片一点点割草、扯藤、刨根。
指尖被草叶划破,渗出血珠,冷风一吹刺骨的疼,她咬牙忍着。
原主体弱,身子虚,干一会儿就头晕气喘。
她就慢一点、稳一点,不偷懒、不放弃。
从清晨干到日中。
整整三个时辰,她硬生生清出一块方正平整的向阳空地。
所有杂草、枯枝、乱藤全部清理干净,乱石归类堆边,地面踩得扎扎实实。
这块地背风、向阳、不低洼、不积水,是绝佳的建房位置。
第二步——挖屋基。
没有锄头,就用石片刨土,用手指抠碎硬土块。
坚硬的板结土混着碎石,磨得掌心血肉模糊,一层层破皮、结痂、再磨破。
她按照心里规划的大小,挖出四方规整的地基沟槽,深浅一致、线条笔直。
不求豪宅大院,只求一间能遮风、能避雨、能安身的小屋。
地基成型的那一刻,苏清禾瘫坐在荒地上,大口喘气。
浑身酸痛,手脚全是伤口,可她心里第一次有了底气。
这是她自己的地盘。
没人抢、没人夺、没人能赶她走。
稍作歇息,她立刻开始第三步——开荒造田。
人活着,房子是家,田地是命。
屋前整片向阳缓坡,全部是闲置荒地。
苏清禾顺着地势,从上往下修整,准备开成梯田式良田,既保水、又不跑肥。
她俯身翻土,一点点敲碎板结的硬土,把深埋土里的老草根、碎石子一一捡干净。
土块要碎、土层要松、田地要平。
翻土、碎土、捡杂、整垄、挖排水沟。
一遍又一遍,重复枯燥又费力的动作。
日头从正东移到正南,又缓缓西斜。
她饿了就嚼两口路边干净的野干草茎垫肚子,渴了就喝石缝里的山泉冷水。
整整一天。
无人帮忙、无人说话、无人过问。
整片荒山,只有她一个人默默开荒、默默劳作。
等到暮色漫上山头,眼前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狼藉荒芜、人人弃之的野坡,被她硬生生开垦出:
一间房的平整地基、两亩完整熟土良田、一方规整小菜畦。
田垄笔直,沟渠通顺,土地松软黝黑,满满都是生机。
苏清禾扶着膝盖站起,望着自己一天血汗换来的成果,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没有依靠又如何?
命苦又如何?
双手勤勤恳恳,黄土从不负人。
今晚,她就守在这片荒坡。
明天,砍草备料,亲手夯土建房。
她的家,她的田,她的余生,全部自己挣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