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是在凌晨。
第二天清晨推开宿舍窗,空气湿冷微凉,地面还留着雨后浅浅的水迹,倒映着灰蒙蒙的天。没有阳光,没有风,整座校园安静得压抑,像极了我此刻沉淀下来的心情。
我洗漱完,背着书包独自走去教室。
太早了,路上几乎没有学生,只有保洁阿姨清扫落叶的声音。我踩着湿漉漉的路面往前走,心里空空的,不再像从前那样,一想到进教室能看见他,就满心雀跃。
经过一夜的沉淀,那份心动依旧在,只是多了一层疲惫。
我好像……累了。
累在永远只有我一个人反反复复心动、纠结、自愈、再沦陷。
走进早自习的教室,零星几个人低头背书。我放下书包,翻开课本,刻意没有抬头往前看。
我怕一眼望过去,所有昨晚下定决心的释怀,全部崩塌。
可人的潜意识总是最诚实的。
哪怕不抬头,我的余光依旧能精准捕捉到斜前方的身影。他坐得端正,安安静静早读,周身是清冷又自律的气场,永远松弛,永远不受任何人打扰。
真好啊。
他的世界满满当当全是前途、学业、未来。
而我的世界,一半是试卷,一半是捉摸不透的他。
差距从来都不是成绩,是心态。他在向前走,我却一直在原地打转,被一段无人知晓的暗恋困住脚步。
早自习中途,唐青青拎着早餐悄悄坐到我旁边,把温热的豆浆塞到我手里。
“气色好差。”她皱着眉小声说,“昨晚没睡好?”
我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回暖,轻轻点头:“有点失眠。”
“还在想那件事?”
我沉默。
不用我说,她全都懂。
唐青青叹了口气,翻着课本低声道:“林晚,我不想劝你放下喜欢,喜欢是控制不住的。但你要学会,别再自我消耗了。”
“你总是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和别人说话你难受,他不看你你失落,他一个眼神你胡思乱想。”
“你把太多情绪免费送给了他,可他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
字字句句,都戳中我最狼狈的地方。
是啊。
我的心酸、我的酸涩、我的深夜内耗、我的辗转难眠,全部都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不知情,也无波澜。
我低头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视线渐渐模糊。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突然涌上来,不是大哭大闹的崩溃,是安静的、无声的、压在心底很久的难过。
我也不想这样敏感多疑,不想这样患得患失。
可喜欢一个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卑与局促。
上午第二节课课间,班里喧闹起来。
有人围在讲台问题,有人趴着睡觉,有人结伴打闹。我坐在位置上刷题,强迫自己不去张望,耳朵却下意识留意他那边的动静。
下一秒,听见他温和的声音,和后座同学讨论题目。
很轻,很好听。
我笔尖猛地一顿,心口骤然一酸。
就是这样。
他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正常生活、正常待人,可我总能从这些普通日常里,揪出无数个让自己难过的瞬间。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困住我的从来不是他,是我自己。
是我不肯放过自己,非要在没有结果的感情里反复徘徊。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重新握稳笔。
从这节课间开始,我试着改变。
他笑,我不再偷偷偷看。
他说话,我不再刻意倾听。
他路过,我不再心跳加速。
不是赌气疏远,不是刻意冷漠,是我想把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全部收回来,还给我自己。
青春最该全力以赴的,从来不是看不见的爱意,是看得见的前程。
中午午休,教室安静下来。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发呆走神,而是拿出错题本,安安静静订正堆积已久的错题。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纸页上,暖融融的,一点点抚平我心里的焦躁。
唐青青趴在我旁边睡觉,呼吸均匀。
我看着笔下工整的字迹,心里慢慢通透了一点。
我不该为了一个不确定的人,弄丢确定的自己。
喜欢可以留在心底,不用删除,不用遗忘。
但我不能再让它主宰我的情绪、我的状态、我的青春。
傍晚放学,晚霞浅浅铺满天际,温柔治愈。
我收拾好书包,主动挽住唐青青的手,抬头看向她,轻轻笑了一下。
“青青,我想通一点了。”
“我不逼自己放下他了。”
“我放过我自己。”
不再纠结他喜不喜欢我,不再纠结有没有以后。
我先渡己,再谈心动。
青春本就是一场自我救赎的漫长旅途,有人惊艳时光,有人陪你赶路,而真正能撑着你走过所有迷茫、低谷、内耗的人,永远只有你自己。
晚风轻轻拂过脸颊,吹散积攒多日的阴郁。
我望着远处温柔的晚霞,在心里悄悄和那个敏感内耗的自己,说了再见。
暗恋依旧存在,但从此,不再是枷锁,只是青春里一场安静的、无人知晓的悸动。
我要开始,好好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