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步入高二，课业压力如同潮水一般，一层层朝我涌过来。教室里面永远弥漫着试卷与墨水的味道，课桌上堆叠的练习册越堆越高，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这一章，我不再是高一那个只敢远远偷看、满心只有欢喜的自己，心底那份小心翼翼的暗恋，开始混杂迷茫与挣扎。

午休的教室大半安安静静，一部分同学趴在课桌上午睡，还有一部分埋头刷题。阳光穿过玻璃窗落进来，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字里行间都带着闷热的气息。我握着笔，视线明明落在数学题上面，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的那个背影。

少年安静垂着头，笔尖不停，周身带着一种沉静的气场。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个这样的午后。

曾经，光是能够悄悄看见他，我的心里就会盛满细碎的欢喜。可到了高二，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慢慢多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我常常在心里反复问自己，这样遥遥相望的暗恋，到底还要持续多久。

唐青青趴在旁边的课桌上，没有睡着，侧过头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又在走神了。”她压低声音，气息很轻，“你最近状态不太对，上课经常发呆，考试成绩也往下滑了一点。”

我回过神，慌忙把目光收回到试卷上，心里泛起一阵愧疚。

青青是我在高中最珍贵的朋友，她看得出来我心里藏着心事，却从不会直白戳破我的暗恋，只会默默陪着我。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我小声回答，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纸上不知不觉勾勒出淡淡的、模糊的轮廓，是他的模样。我慌忙用笔涂掉，不想被青青看见。

我清楚明白，不应该把过多心思耗费在一段没有结果的心动上面。高二是很关键的一年，所有人都在为之后的高考奋力往前奔跑。我理应把全部精力放在学习上，可心不受理智掌控。

看见他和别的同学说笑的时候，我的心底会漫上一阵淡淡的酸涩。明明我没有任何身份去难过，可情绪还是会悄悄翻涌上来。我没有资格吃醋，没有资格过问他的生活，我仅仅只是一个，把喜欢悄悄藏起来的旁观者。

放学之后，我们沿着学校的林荫道慢慢往前走，梧桐树叶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傍晚的夕阳把地面铺成温暖的橘黄色，来往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喧闹的说笑声萦绕在耳边。

唐青青走在我的身侧，犹豫了很久，终于缓缓开口。

“林晚，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他。”她语气很温和，没有半点指责，“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可是你不能让这份心思，把你困住。”

我踢着路边小小的石子，脚步放得很慢，心里乱糟糟的。

“我也想要放下。”我的声音很轻，带着无力感，“可我控制不住自己会去注意他，控制不住目光总是去找他。明明我告诉自己很多次，要专心学习，不要多想，可是做不到。”

暗恋最折磨人的地方或许就在这里。它不会轰轰烈烈，不会有争吵，可无数细碎的念头，会在安静的深夜，在课堂走神的瞬间，反反复复折磨你的内心。一边贪恋那一点点心动带来的甜，一边又清醒地明白，这份感情悬在半空，没有归处。

我开始陷入拉扯。

我该继续默默喜欢吗？还是我应该逼着自己彻底放下？

如果继续喜欢，我害怕自己越陷越深，耽误学业，到最后只会是一场空。可如果要放下，那埋藏了这么久的心意，又怎么能说抹去就抹去。两种想法在心底来回博弈，让我整日都闷闷不乐。

那天晚自习，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敲打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教室里只有笔尖写字的沙沙声响。

偶然间，我抬眼，和他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

仅仅只是一秒，他礼貌性地点了下头，便收回目光，重新低头投入习题之中。

就是那么短暂的对视，我的心跳乱了节拍。喜悦和失落同时涌上来。喜悦于那一瞬间的交汇，失落于这份对视仅仅只是普通同学之间礼貌的致意，不含别的意味。

我低下头，翻开练习册，眼眶微微有点发热。

我没有自卑，我只是陷入了这份心事带来的挣扎。我拥有很好的朋友，我也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可唯独面对这份小心翼翼的暗恋，我找不到答案。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朝着哪个方向往前走。

下晚自习，雨还没有停歇。我和唐青青共撑一把雨伞走回宿舍，冰凉的晚风裹挟雨丝吹过来。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从来没有遇见他，会不会轻松很多。”我轻声说道。

唐青青伸手轻轻拍一拍我的肩膀。

“遇见他不是错，不要责怪你自己。”她说，“只是你要想清楚，你可以保留这份喜欢，但不要让它耗尽你全部情绪。”

雨夜里，我沉默着，没有回答。

我依旧还没有答案。高二的情绪低谷就这样缓缓拉开序幕，那份藏了许久的暗恋，不再只有美好，更多的是徘徊、纠结，以及无数次内心的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