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咫尺之间

风拂过校服衣角，带走所有过往的阴郁与不甘。我的自渡之路还在继续，但这一次，我步履从容，满心光亮。

结束放学和唐青青分开之后，我独自走回宿舍。书包沉甸甸压在肩头，脑子里还在回放白天小测的题目。回到座位，我翻开笔记本，那张江屹写的纸条安安稳稳夹在页中。指尖划过纸面，我没有沉溺在心动的情绪里，而是摊开错题本，开始整理今天小测出错的几道大题。

夜色慢慢漫上来，宿舍的台灯一盏盏亮起。笔尖在纸上不停演算，时间悄悄流逝。偶尔走神，脑海里会浮现出课堂上江屹唇角那一抹极淡的笑意，心口泛起一阵浅浅的温热。我摇摇头，强迫自己把思绪拉回到习题上。

我依旧喜欢他，这份心意真实清晰。可我不再幻想不切实际的故事，只把这份悸动收在心底，化作刷题的动力。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我早早来到教室，班里还没有多少人。只有寥寥数位同学，坐在座位上安静早读。推开教室门，我意外看见江屹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垂着眼，专注看着手里的语文读本，周遭安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响。

我的脚步顿了半秒。

往日这个时间，他很少会来得这么早。

我放轻脚步走到自己座位，尽量不发出声响，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心脏不受控制跳快了几分，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慌乱手足无措。我坐直身体，翻开书页，自顾自开始晨读。

偌大的教室，我们隔着几排课桌，各自安静读书，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陆陆续续有同学踏进教室，喧闹慢慢打破清晨的宁静。早读课代表走上讲台领读，朗朗读书声铺满整间教室。

课间，班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打闹说笑，四处走动。我埋着头啃一道解析几何，草稿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越算越是卡壳。反复推演两遍，结果始终对不上参考答案，烦躁感一点点涌上心头。

我皱紧眉头，捏紧笔，反复盯着题干思索。

一张印着字迹的草稿纸，忽然轻轻推到我的桌沿。

我猛地抬头。

江屹就站在我的课桌侧边，指尖还搭在那张草稿纸上。他神色淡淡的，没有多余的表情，声音压得很低，避开周围人的耳朵。

“刚刚这道题，你方法绕远了，可以换这条辅助线。”

我的脑子瞬间空白。

这是很久以来，他第一次主动过来和我说话。

目光落在那张草稿纸上，上面工整画好了辅助线，简略写了两步关键推导。字迹，和笔记本里那张纸条一模一样。

我抬眼望向他，一时说不出话，脸颊悄悄发烫。

“我……我卡在这里好久了。”我顿了顿，才勉强说出完整的句子。

“审题的时候注意隐藏条件。”他简单说了一句，没有多停留，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周围依旧人声嘈杂，仿佛刚刚短暂的对话只是我的幻觉。

我呆呆看着桌上的草稿纸，心跳咚咚地撞着胸腔。喜悦、慌乱、还有一丝难以置信，全部搅在一起。我低头顺着他写下的思路演算，卡住许久的难题，一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困扰我许久的关卡，被他寥寥几笔就点通。

我把这张草稿纸小心收好，和那张纸条夹在一起。心底的暗恋，在此刻泛起层层涟漪。可我没有沉浸在这份心动里狂喜发呆，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刷题。

我清楚，这只是一次同学之间普通的解题帮助，不代表什么特殊的偏爱。不能因为这一次短暂交集，就打乱自己向前的脚步。

之后的几节课，我听课格外专注。偶尔视线无意飘向前方，会恰好遇上他回过头的目光。两两对视，我不再躲闪，只是平静地移开视线。

午休，大部分同学伏案午睡。教室里安安静静。

我没有睡觉，在做一套物理专项训练。做至一半，水杯已经空空如也。我起身拿着水杯打算去走廊接水，路过江屹座位的时候，他正低头整理试卷。

脚下不知被桌腿绊了一下，我身子一晃，手里的水杯脱手，哐当一声掉在地面。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午休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我心里一紧，连忙弯腰去捡。江屹也同时弯腰，他的手先一步碰到水杯。他捡起水杯递还给我，眉头微蹙，低声提醒：“走路小心点。”

“谢谢你。”我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指尖，我迅速收回手，快步走出教室。

站在走廊饮水机旁边，冰凉的水流灌进杯子，可我的脸颊还在发烫。

短短一天，接二连三的交集，是过去那么久都不曾有过的。

我靠在走廊栏杆上，望向楼下的操场。风迎面吹过来，稍稍平复我纷乱的心绪。我依旧会因为和他说话而心跳加速，依旧会因为他微小的善意而暗自欢喜。

可我分得清清楚楚。

我依旧要往前走，学习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心动可以藏在心底，但不能成为困住我的牢笼。

下午物理课小测，试卷发下来，题目里面恰好出现了早上那道几何题型的变形。看见题目的瞬间，我脑海里浮现江屹草稿纸上画下的辅助线。我沉下心，稳稳落笔，一步步完整写完所有解题过程。

交卷之后，我坐回座位，心里有一种踏实的预感，这一次我可以拿到不错的分数。

放学铃声响起，夕阳斜斜照进教室。同学们收拾书包，嘈杂的说话声此起彼伏。唐青青走到我桌边，看见我笔记本里多出来的那张草稿纸，眼神里满是惊讶，张嘴想要发问。

我轻轻对她摇了摇头，示意我晚点再和她说。

我抬眼看向斜前方，江屹正在收拾书本。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目光与我短暂相撞，而后，他背起书包，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我坐在位置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心底的喜欢还在蓬勃生长，我们之间终于不再只有遥遥相望。

但我没有起身追上去，只是低下头，合上手里的习题册。

属于我们之间的故事，才刚刚泛起一点微弱的涟漪。而我，要先成为更好的自己，再去面对这份少年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