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凉亭的晚风格外清寂,隔绝了宴会厅的奢靡喧嚣。
张桂源身姿挺拔立在外侧,银质骑士肩甲在月色下泛着冷光,他目光扫过周遭每一处阴影,时刻警惕着潜藏的危险,周身的气场凛冽又安稳,给人极强的安全感。
伊索尔德靠在石栏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凉凉的石面,心绪放空。她对周遭的暗流并不敏感,只本能地觉得安静的角落更自在。
“方才王橹杰在露台和你交谈,我远远看见了。”张桂源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直,没有多余情绪,“那人表面温文尔雅,眼神里的占有欲藏不住。”
伊索尔德抬眸看向他:“你看得很清楚。”
“骑士的本能。”他淡淡回应,“看人、辨情绪,是常年执行任务练出来的本事。他对你的在意,不是普通贵族的客套寒暄。”
他没有细说血族的隐秘,那些教廷封锁的异族秘辛,他不能随意向外透露,只能直白地提醒她远离。
伊索尔德轻轻颔首,心里记下这份提醒。陈奕恒、杨博文、张桂源三人接连提醒,足以说明王橹杰这个人绝不简单。
她和王橹杰短暂的接触里,只觉得对方温柔得刻意,笑意之下藏着说不清的压迫感,此刻被旁人点破,那份违和感便愈发清晰。
“我会尽量不和他单独接触。”
张桂源闻言,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了些许,几不可察。他怕她被那张完美的假面迷惑,怕她心软,怕她被对方步步算计。
他太清楚,伊索尔德性子清冷,不擅长拒绝别人,一旦被人刻意靠近,很容易被动陷入纠缠。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回廊转角,一道黑色身影静静伫立。
王橹杰隐在雕花廊柱之后,眼底的温润笑意早已褪去,只剩下沉沉的暗芒。
他方才远远看着凉亭里的两人,看着张桂源寸步不离守在伊索尔德身侧,看着少年骑士坦荡护着她的模样,心底的偏执又翻涌上来。
陈奕恒有婚约名分,杨博文有古堡百年的守护权,如今连圣堡骑士张桂源,也能光明正大守在她身边。
人人都有靠近她的理由,只有他,只能藏在暗处,隐忍蛰伏。
八年的等待,八年的布局,他好不容易以贵族身份重回都城,却发现早已有人层层围住了她。
指尖在袖中缓缓收紧,血族与生俱来的阴翳气息在周身悄然散开,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他不能暴露身份,不能打破此刻的局面,只能静静看着,把这一幕刻进心底。
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凉亭里,张桂源察觉到远处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眼神骤然一凝,下意识往前半步,将伊索尔德护在身后,警惕地望向回廊方向。
那股气息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怎么了?”伊索尔德察觉到他的动作变化,轻声问道。
“没什么。”张桂源压下心头的异样,摇了摇头,“只是周遭环境有些杂,我多留意几分。”
他没有说出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危险气息,不想让她无端惶恐。
伊索尔德没有多想,只是安静地望着远处宴会厅灯火通明的方向,心里隐隐等着陈奕恒结束应酬过来。
张桂源垂眸看着她安静的侧脸,胸腔里的心意翻涌,却只能死死压住。
他是陈奕恒最好的兄弟,是圣堡的骑士,他的身份注定他不能僭越,不能表露半分逾矩的心思。他能做的,只有守着她,护着她,看着她和自己的兄弟走向世俗认定的圆满。
这份喜欢,只能永远藏在铠甲之下,缄默无声。
没过多久,陈奕恒的身影穿过人群快步走来,一身白衣依旧温润。
“久等了。”他走到两人面前,语气带着歉意,“几位老臣缠了我许久。”
张桂源适时往后退了半步,恢复了下属与挚友的分寸,颔首道:“殿下,我已经照你的吩咐守着小姐。”
“辛苦你了。”陈奕恒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转向伊索尔德,眼底满是温柔,“宴会快要到收尾环节,我陪你回去稍作歇息吧。”
伊索尔德轻轻点头:“好。”
三人一同往主厅走去,张桂源落后半步,默默跟在身后,目光始终落在伊索尔德的背影上,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灯火之中,才缓缓收回视线。
暗处的王橹杰缓缓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一场关于少女的拉扯,才刚刚拉开序幕。
每个人都怀揣着独属于自己的心意,有人光明守护,有人隐忍克制,有人暗处筹谋,而身处中心的伊索尔德,尚且懵懂,心湖只泛起浅浅涟漪,未曾为任何人彻底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