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宴回廊灯火柔和,褪去了正厅的喧嚣浮华。
伊索尔德刚和杨博文说完话,正打算折回宴会厅等候陈奕恒,身后便传来一阵利落沉稳的脚步声。
不同于贵族子弟慢条斯理的优雅,这步伐带着常年习武、征战操练的利落干脆,硬朗又笃定。
伊索尔德回头。
少年骑士立在廊口,一身银白镶边的圣堡骑士制服,肩线挺拔,身姿凛冽。
是张桂源。
都城无人不晓的圣堡精锐骑士,也是陈奕恒从小一起长大、出生入死的至亲兄弟。
他眉眼清俊锋利,气质偏冷,不笑的时候带着生人勿近的刚毅,周身是刀枪风霜养出来的硬气,像掠过荒原的烈风,桀骜、干净、极具安全感。
以往宴会他多半守在暗处站岗,极少主动出现在宾客视野里。
此刻他径直朝伊索尔德走来。
“伊索尔德小姐。”
张桂源开口,声线偏低,利落沉稳,没有多余客套。
“殿下让我过来接你。”
伊索尔德轻轻点头:“他应酬结束了?”
“还没有。”张桂源如实回答,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坦荡克制,“人太多太杂,他不放心你一个人待着,让我守着你,直到他脱身。”
他说话直白干脆,没有贵族的弯弯绕绕。
伊索尔德心底微暖,依旧是浅浅淡淡的情绪,不张扬,不热烈。
“麻烦你了。”
“分内之事。”张桂源垂眸,语气坦荡,“我护的是圣堡安稳,也是殿下唯一放心的人。”
这话坦荡利落,却藏着旁人听不懂的私心。
他是陈奕恒的兄弟,注定要守兄弟的婚约、守兄弟的圆满。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么多年,他守的规矩、守的分寸、守的礼教底线里,唯独对她,藏着一份逾矩的、压得死死的偏爱。
八年前边境废堡那一眼,不止温柔、偏执、隐忍的心动落了根。
他看着那个不怕禁忌、悲悯异类的小姑娘,心底就悄悄刻下了身影。
这些年他拼命练剑、拼军功、熬到圣堡最高精锐位置,一半是为兄弟,一半,是为能名正言顺站在她身前,替她挡尽世间风雨。
他永远藏在最硬朗、最克制、最守规矩的位置。
不争、不抢、不宣之于口。
只默默守护。
两人并肩沿着回廊慢走,气氛安静。
张桂源话不多,典型的寡言骑士,不会甜言蜜语,不会刻意寒暄,却时刻把她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他下意识走在外侧,将她护在回廊内侧,隔开远处喧闹的人流与杂乱视线,动作自然成习。
伊索尔德察觉到他细微的护姿,轻声开口:“你不用特意让位置给我。”
“习惯了。”张桂源淡淡回。
常年出任务、守防线、护重要之人,早已刻进本能。
他侧眸看她一眼,见她眉眼清淡、神色安然,没有半分宴会的欣喜,也没有半分社交的兴致。
“待着很无聊?”他问得直接。
“还好。”伊索尔德道,“只是不太喜欢热闹。”
张桂源颔首,很能理解。
他本就不喜浮华喧嚣,比起杯酒寒暄,更适应深夜巡防、刃甲随身的安稳寂静。也难怪,她这样清冷的性子,从来融不进贵族的虚假热闹。
“若是闷,我可以带你去后院偏亭坐坐。”他斟酌片刻,开口提议,“人少、安静、安全,离主厅近,殿下随时能找到你。”
温柔不是嘴上讲的,是实打实的周全稳妥。
伊索尔德微怔,随即轻轻弯唇:“好,谢谢你,张桂源。”
这一声谢谢很轻,很礼貌。
张桂源心跳却轻轻乱了半拍。
他迅速压下所有细碎情绪,面色依旧冷峻平稳,在前引路。
后院亭台确实安静,晚风徐徐,没有酒香人声,只剩花叶轻响。
两人站在亭中,一时无话,却并不尴尬。
“你今晚,见过新贵王橹杰?”
沉默片刻,张桂源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郑重。
伊索尔德点头:“露台偶遇,聊了两句。”
“离他远一点。”
张桂源语气没有恶意,只是笃定、认真,带着职业性的警惕与护短。
“他上位太快、手段太狠,根基黑得彻底。城府极深,不适合靠近。”
他和陈奕恒掌握朝堂与贵族情报,比普通人更清楚王橹杰背后的暗流汹涌。
伊索尔德并不意外。
杨博文提醒过她,如今连最刚正通透的张桂源也这般说。
可见那个人的温柔假面下,的确藏着滔天暗涌。
“我知道。”她清淡应声,“我会避开。”
张桂源看着她清冷安然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转瞬又恢复凛冽。
“我在这里陪你等殿下。”张桂源收回所有杂念,恢复那副利落可靠的骑士模样,“有我在,没人能扰你。”
晚风穿过亭檐,轻轻拂动两人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