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暮站在殡仪馆的走廊里。
来吊唁的人不多,大部分是母亲的同事和朋友,还有几个亲戚。他爸站在门口跟人握手,周暮被安排站在一边,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的小盒子,里面是母亲生前用的发卡。
他穿着他妈给他买的黑色西装,有点大了,袖口卷了两圈。
外面下着雨,和半年前那场雨差不多大小。
周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皮鞋是新买的,他觉得脚有点疼,但没吭声。
走廊尽头有人走过来。脚步声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很轻,但周暮听见了。
他抬起头。
陈昼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头发剪短了,刘海有些扎眼。他没撑伞,肩头湿着,右手里攥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他走到周暮面前,停下来。
"我妈让我来的。"陈昼说,"她跟你妈以前是同事。"
周暮看着信封。信封鼓鼓的,边角折了,看得出被攥了一路。
"这是什么?"周暮问。
"你妈的东西。"陈昼把信封递过来,"我妈整理办公室的时候找到的。说应该还给你。"
周暮接过来,信封上什么字都没写。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叠纸,最上面一张是一张便签,用蓝黑色的钢笔写着:"给小暮的三岁生日,妈妈亲手折的——"
下面压着一只用蓝色折纸折成的纸鹤。折纸已经有些旧了,边角磨得发白,但翅膀的形状很仔细,看得出折的人花了很多心思。
周暮把信封合上了。他抬头看陈昼。
陈昼没看他,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雨帘上。
"你那天……"周暮开口,声音有点哑,"怎么知道我妈不会来了?"
陈昼沉默了几秒。
"我路过的时候,看见马路上的血了。"他说,"红的,被雨冲淡了,变成了粉的。"
周暮攥紧了信封。
陈昼转过头来看他。隔了几步的距离,周暮看见他的眼睛很黑,瞳仁里有一点走廊灯的反光,像雨夜里的路灯映在水洼里。
"你别蹲在那儿等了。"陈昼说,"没人来的时候,就该回家。"
他转身走了。黑色外套很快融进走廊尽头的暗处。
周暮站在原地,把那封信重新打开,掏出那只蓝色的纸鹤,放在手心里。
比上次那只小一些,也更旧。但他觉得这只比那只好看。蓝色的翅膀翘起来的角度,像一只真的鹤要飞走的样子。
他把纸鹤放回信封里,连同信封一起塞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自己的心口。
那天晚上回家,周暮把纸鹤放在枕头底下。从那天起,他养成了一个习惯。
等人等不到的时候,就折一只纸鹤。
用任何手边能找到的纸。作业纸、草稿纸、包装纸、信纸。每一次都不一样。折完就放在窗台上,放在桌角,放在书包夹层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等谁。或许只是在等一个不会再来的三岁生日。又或许,等的是一个路过的、穿黑色外套的、会告诉他"没人来就该回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