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便利店

你的名字叫苏晚。

这是你给自己取的名字——上一个名字太久了，久到你自己都快忘记。你是昆仑山上的第一只白狐，在山巅修行了三千年，化形之后本该飞升成仙，但你选择留在人间。因为你见过太多神了，神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像看一群蝼蚁。而你不想做那样的人。

你想做人。

你辗转在人间很多年，换过很多身份，见过很多生死。直到有一天，你在街角的算命摊前停下——摊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他盯着你看了很久，说：“姑娘，你印堂发黑，最近怕是要遇到一个大麻烦。”

你笑了：“什么麻烦？”

“情劫。”老头摇头晃脑，“一个眼睛能看见鬼的小子。”

你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叫什么？”

“夏冬青。”

---

你开始频繁地出现在444号便利店。

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是凌晨。你买的东西永远一样——两瓶水，一包泡面。夏冬青起初没在意，后来渐渐记住了你。你第三次来的时候他主动开口：“你……住在附近吗？”

“不远。”你说。

“那你怎么总买泡面？”他看了一眼你手里的东西，有点迟疑，“便利店有便当的，热的，比泡面好一点。”

你愣住了。

三千年了，你是第一次听人说“比泡面好一点”。那些神、那些妖、那些自以为看透世事的人，他们要么怕你，要么敬你，要么想利用你。从来没有人关心你吃得好不好。

“便当多少钱？”你问。

“十二块。”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要是钱不够，我请你也可以。反正我晚上也吃便当，多拿一个不碍事。”

你看着他。他的耳尖微微泛红，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柜台边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好。”你说，“那你请我。”

从那以后，你每天晚上都会来。有时候夏冬青在值夜班，你就坐在便利店靠窗的位置，看着他给顾客结账，看着他整理货架，看着他趴在柜台上打瞌睡。赵吏偶尔会来，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走路带风，眼神锐利得像刀。他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了你一番，然后转头对冬青说：“你小子行啊，哪儿骗来的姑娘？”

“赵吏！”冬青的脸一下子红了，“你别瞎说，她、她就是常客……”

“常客？”赵吏嗤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你一眼，“这姑娘可不是一般的常客。”

你也看着他，不闪不避。

赵吏——灵魂摆渡人，地府的公务员，活了上千年的鬼差。你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本质：没有灵魂的人，却比任何人都渴望灵魂。

“赵先生，”你淡淡地说，“你的古琴，还在冥王那里吧？”

赵吏的脸色变了。

“你是谁？”

你笑了笑，没有回答。

-

后来王小亚也来了。她是冬青的“朋友”——至少在冬青心里是。她扎着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活泼得像一只雀鸟。但你看得出来，她不是普通人。她的身上有昆仑的气息，那种高高在上的、俯视众生的气息，你太熟悉了。

她是九天玄女的分身。奉命来监视冬青的。

你第一次见到王小亚的时候，她正趴在柜台上跟冬青说笑，冬青被她逗得耳朵通红，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你推门进来，风铃响了，王小亚转头看你。

你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神变了——变得警惕，变得审视。那是猎手看到另一个猎手时的眼神。

“冬青，这是谁啊？”她问，语气还是甜甜的。

“啊，她是苏晚，常来买东西的……”

“你好，”你走过去，伸出手，“我叫苏晚。”

王小亚握住你的手，指尖微凉。“我叫王小亚。”她笑着说，眼睛却一直在打量你，“你长得真好看。”

“你也是。”

你们两个都笑着，但谁都没有松手。

冬青站在旁边，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微妙的气流，还在傻乎乎地说：“你们认识一下也好，以后说不定常能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