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比他难搞"
第二年秋天。北京。
顾淮之打电话回来的时候,声音有点不自然。
"我妈想见你。"
沈念正在修书,镊子停在半空。
"……什么时候?"
"这周末。"
"这么快?"
"她下周三要去瑞士疗养,就这几天有空。"
沈念把镊子放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顾淮之。"
"嗯。"
"你妈是不是不高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她就是……比较直接。"
"直接到什么程度?"
"她可能问你家庭情况、工作、以后打算。"
"还有呢?"
"可能问你……愿不愿意来北京。"
沈念没说话。
"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他的声音突然软了。"我跟我妈说。"
"我去。"
"真的?"
"你妈想见我,我得去。躲不过的。"
她挂了电话,坐在修复台前发了五分钟的呆。
然后她打开衣柜,翻了三遍,没找到一件"见家长穿的衣服"。她最后选了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和一条黑色直筒裤——不出错,但也不出彩。
林柚听说她要去见顾淮之他妈,连夜从昆明飞过来,带了一整个行李箱的"战袍"。
"这件!V领显脸小!"
"这件太短了,像去面试的。"
"这件——不行,颜色太艳了,长辈不喜欢。"
最后林柚帮她选了一件米白色羊绒衫,配一条深棕色半裙。
"温柔但不刻意。你平时不是这风格,但今天得装一下。"
"我装不像。"
"你只要不跟老太太顶嘴就行。"顾家老宅在顺义。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豪宅,是老钱风格——院子很大,种着银杏和海棠,房子是二十年前建的,外墙有点旧了,但维护得很好。
沈念站在铁门外,手心出汗。
顾淮之来接她的。他穿了一件深灰色毛衣,头发比平时整齐一点——看得出来也收拾过了。
"紧张?"他握住她的手。
"你妈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她要是敢说,我跟你一起走。"
"你走什么,这是你家。"
"你到哪我到哪。"
他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保姆。领他们穿过院子,进了客厅。
顾淮之他妈坐在沙发上。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穿一件藏青色的羊绒开衫,气质很冷。看见他们进来,没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
"来了?坐。"
沈念坐下。背挺得很直。
"阿姨好。"
"嗯。"顾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多大了?"
"二十五。"
"哪里人?"
"云南。父母——"
"我知道。大学教授,早逝。"顾母打断她。"林柚跟我提过。"
沈念愣了一下。林柚什么时候跟顾母说过话?
"你做什么工作?"
"古籍修复。"
"什么?"
"就是修复古书。在图书馆。"
顾母的眉毛动了一下。"一个月挣多少?"
沈念手指蜷了一下。
"够花。"
"够花是多少?"
"阿姨——"顾淮之开口。
"我没问你。"顾母看了儿子一眼。
沈念深吸了一口气。
"月薪四千二。加上偶尔接的私活,一年大概七万左右。"
"七万。"顾母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淮之一个月零花钱都比你一年多。"
沈念没说话。
"你以后打算一直修书?"
"嗯。"
"不觉得没出息?"
"阿姨,我觉得修书挺好的。"
"是吗。"顾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淮之从小锦衣玉食的,你确定你能陪得了他?"
"妈——"顾淮之站起来。
"你坐下。"
沈念看着顾母。
她没有生气。她的表情很平静——跟原故事里面对顾淮之时一样的平静。
"阿姨,"她说,"我确实挣得不多。确实没什么背景。确实不能给顾淮之什么锦上添花的东西。"
她停了一下。
"但我能做的事,是每天早上给他煮一碗面。是他消失的时候我会等他。是他回来的时候,我还在。"
客厅里安静了。
顾母看着她,目光里多了点什么。不是软化——是评估。像在评估一件东西到底值不值得。
"你挺能说的。"
"我平时不这样。今天是见您,认真了。"
顾母放下茶杯。
"面你会煮?"
"会。清汤,溏心蛋,葱花切得均匀。"
顾母的嘴角动了一下。很细微,像要笑又忍住了。
"淮之跟你说过我爱吃溏心蛋?"
"没说过。但他每次吃蛋都只要溏心,我猜的。"
顾母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走吧,厨房。让我尝尝你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