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时空里,她还是手抖了。
不是渐冻症——是后来去医院查了,是特发性震颤,良性的,不影响寿命,但手会偶尔发抖,越紧张越明显。
发现的那天,他们在云隐镇的书店里。她修书的时候,镊子掉了。
他弯腰捡起来,递给她。
她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纸片又掉了。
"怎么了?"他蹲在她旁边。
"没事,最近睡不好。"云隐镇。书店。
顾淮之坐在柜台后面,头发白了一半。手里捧着一本书,戴着老花镜——去年刚配的,度数不高,但看小字费劲。
门口的风铃响了。
沈念走进来。头发也白了几根,扎成马尾,还是那样。手里拎着一袋菜。
"回来了?"他摘下眼镜。
"嗯。老周家的豆腐卖完了,我走了两家才买到。"
"辛苦了。"
"少来。"
她走过来,把菜放在柜台上,顺手摸了一下他的头。
"头发又白了几根。"
"你也是。"
"我的是天生的。"
"你四十了,别'天生'了。"
她笑了。梨涡还在。
他站起来,接过菜袋子。
"今天煮面?"
"嗯。溏心蛋。葱花多放。"
"知道了。"
她走到修复台前坐下。台子上摆着那本《小王子》——原版那本,翻烂了,他用透明胶粘了无数次。旁边放着新工具,弹簧镊子、电动裁纸刀、带支架的放大镜。
她拿起镊子,开始修书。
他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的手。
不抖了。吃药控制得很好。偶尔紧张的时候还会抖一下,他就走过去,把她的手拿过来,捂着。
像很多年前那样。
像第一次那样。
像永远那样。
"睡不好?多久了?"
"就这几天。"
他没再问。但第二天他一个人去了省城医院,挂了神经内科。
医生说是特发性震颤,开了药,说注意休息、少喝咖啡。
他回来之后,做了一件事——
他把她修书用的工具全换了一遍。镊子换成带弹簧的,裁纸刀换成电动的,放大镜换成带支架的。每一件都是他查了三天、对比了十几个品牌才买的。
她看见那堆新工具的时候,站在原地没动。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
"你上周不是去省城出差吗?"
"嗯。"
"你骗我。"
"没骗你。是去出差。顺便查了你的病。"
"你知道了?"
"知道了。"
"你紧张吗?"
他看着她。
"我查了一整晚的资料。比当年准备IPO路演还紧张。"
她笑了。
"严重吗?"
"不严重。良性的。但你以后修书我帮你翻页。"
"我还没那么废。"
"我知道。但我想帮你翻。"
她没拒绝。
从那天起,她修书的时候,他坐在旁边。她用镊子,他帮她扶着书页边缘。她裁纸,他帮她按住尺子。她累了,他就把她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捂着。
"顾淮之。"
"嗯。"
"你这样我会变懒的。"
"懒就懒。"
"懒了你就甩不掉我了。"
"本来就没打算甩他们吵过一次大的。
是他消失了一天。
不是十七天——就一天。但一天也够她慌的。
那天早上他说去昆明办点事,晚上回来。结果到了晚上十点没回。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
她坐在书店里,灯关了,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十一点,他回来了。
满头大汗,衣服皱了,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你去哪了?"
"办了点事。"
"什么事?"
"你别问了。"
"顾淮之,你又这样。"
"我没有。"
"你每次都说'你别问了'。每次都是这样。"
她声音开始发抖。
"你答应过不消失的。"
"我就一天。"
"一天也是消失!"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她眼眶红了,手在抖——不是病,是气的。
他走过去,把纸袋放在桌上。
"你打开看看。"
她没动。
"打开。"
她拆开纸袋。里面是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照片——
是那张她偷拍的。他坐在图书馆楼下老槐树旁边,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打在他肩膀上。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第14天。她拍的。我后来才知道。"
"我去昆明,"他说,"找了那家照相馆。你用的是胶卷,他们还有底片存档。我翻了三个小时,找到了。"
她看着那张照片。
"你一天就为了这个?"
"嗯。"
"你手机为什么打不通?"
"照相馆在地下一层,没信号。"
她把相框放在桌上,看着他。
"顾淮之,你下次消失之前告诉我一声。"
"好。"
"真的?"
"真的。"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走过去,抱住她。
"因为我知道你怕了。"
她没说话。
"我不会再让你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