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
三年前。北京。深夜十一点零七分。
顾淮之躺在酒店床上,手机举在脸上方。录音键按了三遍,删了三遍。
第四遍,他没删。
"沈念。那杯柠檬水,不是随便喝的。你念《小王子》的时候,我没听完。我想说的是——对我来说,你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他拇指悬在发送键上。
犹豫了四秒。
他按了。
消息发送成功。
屏幕亮了一下,显示"已送达"。
他盯着那个气泡,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千米。他以为她不会秒回——她从来不秒回。她总是隔很久才回一个"嗯"或者"哦"。
但这次不一样。
三秒后,屏幕亮了。
"已读。"
然后是一个语音通话请求。
他接了。
"喂?"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轻,有一点哑——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又像哭过。
"你说了。"她说。
"嗯。"
"你真的说了。"
"嗯。"
沉默。
不是尴尬的那种沉默。是那种两个人都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但谁都不想挂断的沉默。
然后她开口了。
"顾淮之。"
"嗯。"
"你再说一遍。"
"什么?"
"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烫得要命。
"对我来说,你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过了很久。
"沈念?"
"……嗯。"
"你怎么了?"
"没什么。"
"你哭了?"
"没有。"
"你声音不对。"
"我说了没有。"
她吸了一下鼻子。
他笑了。不是笑她哭,是那种——终于的笑。像等了很久的红灯终于变绿了。
"沈念。"
"嗯。"
"明天晚上八点,国贸三期顶楼。来吗?"
"你上次也这么问。"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我说完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好。"她来了。
穿了一件米色毛衣,头发扎成马尾,鼻尖被风刮得有点红。她站在顶楼天台门口,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过去。
不是走——是走过去然后停在她面前,看着她。
"你来了。"
"你说了让我来。"
"我说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他握紧了。
"顾淮之。"
"嗯。"
"你确定吗?"
"确定什么?"
"确定我是唯一的。"
他看着她。
"我确定。"
"你确定你不会消失?"
他没说话。
"你确定你记得我的生日?"
"……"
"你确定你不会让我等?"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安静的、深的、像一潭水的眼睛。
"我不确定。"他说。"但我确定一件事——我不想让你等了。"
他松开她的手,退了一步。
然后他单膝蹲下来——不是求婚,是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沈念。我这个人很烂。我不会煮面,不记得生日,消失的时候不知道你在等我。但——"
他停了一下。
"但你递那杯水的时候,我接了。你念《小王子》的时候,我听了。你站在那里的时候,我看见了。"
"我看见了你。"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一滴。是很多滴。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毛衣领子上。
他站起来,伸手擦她的脸。
"别哭。"
"我没哭。"
"你哭了。"
"我说了没有。"
她声音碎了。
他抱住她。
不是那种霸道的、强势的抱。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像怕她碎掉的抱。
她没有碎。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攥着他的衬衫,攥得很紧。
"你以后别消失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
"不消失了。"
"你记得我生日。"
"记得。3月14号。"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的?"
"你去年发过朋友圈。蛋糕上写着数字。我截图了。"
她眨了眨眼。
"你截图了?"
"嗯。"
"你还会截图?"
"为了你什么都会。"
她又哭了。这次是笑着的哭。
他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脸上的眼泪擦掉。
"沈念。"
"嗯。"
"我喜欢你。"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
"你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不是这句。"
"那句?"
"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从那杯柠檬水开始。"
他笑了。
她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很轻。像蝴蝶落在水面上。
像那杯柠檬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