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那只手。指节还是那样,纤细,骨节分明。只是不再动了。
"沈念。"
没反应。
"你上次眨了两下。我念了那段——'如果你驯服了我'。你还记得吗?"
她的左眼睁着。看着他。
"你那天眼睛特别亮。"
他声音开始抖了。
"像第一次。你递水给我的时候。酒吧里那个灯,打在你脸上,你的眼睛——"
他说不下去了。
他把脸埋进她的手心里。
手心里没有温度了。没有颤抖了。没有那一下轻轻的回握了。
什么都没有了。
但他还是埋在那里。
下午三点十四分。
他一直记得这个时间。
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头靠在床沿上。他可能打了个盹——太累了,最近睡得很少。
他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她的手比刚才更凉了一点。
他抬头看她的脸。
左眼还睁着。
但不一样了。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合上了她的左眼。
手指碰到她眼皮的时候,是凉的。不是那种"刚睡着的凉",是那种——
他终于认识的凉。
他没哭。
不是不难过。是太难过了,难过到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像一根弦绷到了最紧,然后"嗡"一声,断了,但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坐在那里,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脸。
她表情很平静。嘴角有一点点弧度——不是笑,是她最后的样子。像睡着了一样。
像每次他回来她坐在修复台前,他推门进去,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修书的样子。
平静的。
在等他的。
永远在等他的。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她最后看了我很久。左眼睁着。我不确定她在看什么。但我猜——"
他停了一下。
"她在看我。最后一次。"
他存了。然后锁屏。
锁屏壁纸是那六个未接来电的截图。他一直没换。
他站起来,俯身,嘴唇贴在她额头上。
"沈念。"
他叫了她名字。
"你追了我一辈子。这次换我追你。"
他笑了。笑着,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落在她脸上。顺着她合上的眼皮滑下去,像她最后那滴没来得及掉的泪。后来。
顾淮之没有回北京。
他把她的骨灰带回了云隐镇。没有葬在公墓——她说过不喜欢那种一排一排的地方。他把她撒在了图书馆后面那棵老槐树下。
春天的时候,槐花开了。白的一地。
他站在树下,手里拿着那本翻烂的《小王子》。
翻到最后一页。那封信还在。他没再打开过。
风把槐花吹起来,落在他肩膀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
"你说过,那杯水不后悔。"
他停了一下。
"我也不后悔。"
他把书合上,放在树根旁边。
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打在书封面上。
像那年酒吧里的灯。
像她递给他那杯柠檬水的时候,他看见的——
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