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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他给的糖是苦的

是在一个雨天。

昆明四月的雨,不大,但连绵。她坐在病床上,靠在摇起来的床头。他坐在旁边,握着她那只还能动一点的左手。

她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顾淮之。"

他抬头。

"嗯。"

"我想听你念。"

"念什么?"

她没说。

他拿起那本《小王子》——不是她那本,是他在赵老头书店里新买的一本。她的那本已经被他翻烂了,书脊脱了线,他用透明胶粘了好几次。

他翻开第一页。

"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

他念着念着,声音开始抖。

她看着他。眼睛很亮。

他念到那一段——

"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她嘴唇动了。

他停下来,看着她的嘴。

她说了三个字。

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也是。"

他愣住了。

然后他把书扣在腿上,双手捧住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她没再说。

但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他认识——三年前她给他递那杯柠檬水的时候,眼睛里就有。

她从来没变过。

变的是他。

后来她真的不说话了。

不是突然的。是一天比一天少。从每天能说十几句话,到五六句,到一两句,到最后——只剩嘴型。

他学会了。

真的学会了。

她嘴唇一动,他就能读懂。

"面"——她想吃面了。

"水"——渴了。

"疼"——不舒服,他马上按铃叫护士。

"念"——她在叫他。

"念"是她用得最多的嘴型。

有时候她不喊他。她就那么看着他,嘴唇不动,眼睛也不眨。他就知道她在看他。

他也在看她。

有一天赵老头来医院看他,带了本书,放在床头柜上。看见沈念,赵老头叹了口气,说"姑娘瘦了"。

顾淮之没说话。

赵老头走了之后,沈念嘴唇动了。

他看着。

"……哭?"

他摸了一下脸。

湿的。

"没哭。"他说。

她看着他,嘴型很慢——

"撒谎。"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在她手背上。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很轻。

像蝴蝶落在水面上。

像三年前那杯柠檬水。

像所有来不及的、终于赶上的、还来得及的——

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