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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他给的糖是苦的

他学会了读她的嘴唇"

顾淮之在昆明找了一份工作。

不是什么大公司的CEO。是一家小书店的店员,月薪四千二,包一顿午饭。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赵,看他是北京来的,多问了一句"你干过这行吗",他说"没有,但我女朋友修古籍的,我耳濡目染"。

赵老头看了他一眼,说"行,试用期一个月"。

他干了八个月,没被辞退。

每天早上七点半起床,先煮面——清汤,溏心蛋,葱花。她现在吃不了固体食物了,他把面煮烂,蛋打成蛋花,用勺子一口一口喂。她吞咽变慢了,有时候呛到,他就拍她的背,等她缓过来,再喂下一口。

然后他推她去翠湖。

轮椅是电动的,他买的二手,花了一千八。她右手已经完全动不了了,左手还能抬,但只能抬到胸口的高度,像一只搁浅的鸟翅膀。

翠湖边有长椅。他推她过去,让她面朝湖坐着。他坐在旁边,有时候念书,有时候不念,就坐着。

她看湖。

他看她。

她的脸比以前小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睛显得更大了。但眼神还是那样——安静的,深的,像一潭水。

有一天,她嘴唇动了一下。

他没听清。

"你说什么?"

她又动了一下嘴唇。

他凑近了。

看不懂。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以后可能说不了话了。

渐冻症进展到后期,声带肌肉也会萎缩。医生说过,大概在半年到一年内,她会失去语言能力。

他那天晚上回去查了很久。查手语、查唇语、查所有"不能说话之后怎么沟通"的资料。

第二天早上,他喂完她吃面,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眼睛。

"沈念,你看着我。"

她看着他。

"以后你要是说话费劲了,你就用嘴型。我学。我学读你的嘴型。"

她眨了一下眼。

"现在试试。你说一个字。"

她嘴唇动了。

他看了三秒。

"……面?"

她摇头。

"水?"

摇头。

他凑得更近,几乎贴到她面前。

她的嘴唇又动了一下。很慢,很轻。

他盯着她的嘴。

"念?"

她眨了一下眼。

是"念"。

她在叫他。

他鼻子酸了。

"我在。"他说。"我在这。"

她嘴角弯了一下。梨涡。很浅,但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