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她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写下那张便签。
"钥匙放在鞋柜上了。谢谢你这三年。"
她写完看了一遍。"谢谢你"三个字,她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写?
她想了想,没划掉。
不是讽刺。是真的谢。
谢他来过。谢他递过那杯水。谢他在雨里站过。谢他煮了那碗面。谢他——让她知道,被一个人惦记是什么感觉。
哪怕只是三年。
哪怕只是路过。
她拿起行李箱,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锁芯发出一声轻响。
走廊里安静了。
书架上的《小王子》静静地立着。最后一页里夹着那封信。信封上没有收件人,没有邮票,没有地址。
就像她这三年——
没有名字。没有承诺。没有归处。
但每一页都写着他的名字。
他把那本书翻烂了"
顾淮之看完那封信,在书架前蹲了多久,他自己不知道。
等他站起来,腿已经麻了。他扶着书架,膝盖磕在地板上一声闷响。他没感觉。
他把那封信折好,放回书里。不是塞进去——是按原样放回去,像她夹的那样,银杏叶压在上面,边角对齐。
然后他拿起那本《小王子》,抱在怀里,走了。
不是回旅馆。是去了车站。
他买了一张去昆明的大巴票,凌晨四点发车。他在候车室坐了三个小时,怀里一直抱着那本书。
旁边一个大姐看了他好几眼,他没注意。
凌晨四点,车来了。他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开动的时候,天还是黑的。他把书放在膝盖上,翻开第一页。
从头看。
不是看信了。是看她写过的每一张便签、每一行字、每一片花瓣。
他一页一页翻,看到天亮。
看到第七页那张便签——"他消失第十七天的时候,我打了六个电话"——他的手指停在那张纸上,指腹摩挲着那行字。
六个电话。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往回翻。翻到去年三月。
找到了。
六个未接来电。日期是3月12号到3月14号。他当时在ICU走廊,手机调了静音,放在床头柜上。
他盯着那六个号码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那六个号码的来电记录截图了。设成了手机壁纸。
他要把它们刻进眼睛里。
大巴到昆明是下午两点。他没有去关怀中心。
他回了云隐镇。
旅馆老板看见他,愣了一下:"你不是去昆明了吗?"
"我回来拿东西。"
他回到她的宿舍。钥匙还在他口袋里——她走那天他跟在她后面,她开门的时候他站在旁边,后来她走了,他没还钥匙。
他打开门。
屋子里还是她走时的样子。书架空了大半,但那盆绿萝还在。他走之前给她浇过一次水,后来没人管,叶子有点蔫了。
他走到厨房。灶台上那只砂锅还在,里面还有一点汤底干涸的痕迹。他拿起砂锅,发现锅底贴着一张小纸条,用透明胶封着的——
他撕下来。
上面是她的字:
"这口锅是程叙他妈送的。别扔。"
他攥着那张纸条,突然笑了。
笑到一半,眼泪掉下来。
她连一口锅都替他想好了。
她走的时候,不是"扔下一切就走"。是每一件东西都安排好了——钥匙还了,锅留了,书留下了,信留下了。
她不是不要他了。
她是把自己能留下的,全都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