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之回到旅馆,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
他翻到"柠檬水"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人呢?",没有回复。
他往上翻。一条一条地翻。
翻到去年冬天,她发烧那天。他发了一条"多喝热水"。
再往上翻。她生日那天。他发了一条"今天忙,改天补过"。
再往上。她发过一条"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回。
再往上。她发过一条"我想你了"。他回了一个"嗯"。
一个"嗯"。
他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床上,双手捂住脸。
他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走了。
不是因为他不爱她。
是因为他爱她的方式,让她觉得自己不值得被好好爱。
沈念走的那天早上,顾淮之在客运站门口拦住了她。
不是拦。是挡。
她拎着一个行李箱,不大,装得下她所有的东西——那本修到一半的《滇南古籍考》、她妈留下的紫色围巾、那副羊绒手套、还有几件换洗衣服。
她看见他,脚步没停。
"让开。"她说。
他没让。
"顾淮之,你让开。"
"我不让。"
"你凭什么?"
"凭我欠你的。"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侧身绕过去,走向检票口。
他跟上去,跟在她身后,像过去二十多天一样。但这次她没有默许——她转身,正对着他。
"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去昆明。"
"你去昆明干什么?"
"陪你。"
"我不需要。"
"你需要。"
"我不需要!"
她的声音在客运站大厅里回荡。旁边有人看过来。她不在乎。她的手在抖——比平时厉害,行李箱的拉杆在她手里晃了一下。
他看见了。
他走过去,伸手去接那个行李箱。
她没松手。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握着拉杆这头,一个握着那头,中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沈念,"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让我陪你。就这一次。就这一次,行不行?"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哭,是熬了很久的夜、流了很久的泪、攒了很久的愧疚,全堆在眼睛里,红得像要烧起来。
"你去了昆明,然后呢?"她说。
"然后我每天给你煮面。"
她愣了一下。
"你不会煮面。"
"我学。"
"你学不会。"
"我学。"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她松开了行李箱。
不是递给他。是松开了。像放手。
但行李箱没有倒——因为他接住了。